自劍域核心傳送陣走出的那一刻，林凡便感覺到周遭的天地靈氣發(fā)生了顯著的變化。
不同于劍域之內(nèi)那無處不在，仿佛連空氣都化為利刃的凌厲鋒銳。
此地的天地靈氣，雖然同樣濃郁，卻多了一份廣袤與蒼涼。
如同無垠的荒原，看似平靜，實則暗藏著狂暴與不羈。
這便是北域之地。
林凡并未在傳送陣的落點過多停留，辨明方向之后，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虹，貼著蒼茫的大地，向著極北的方向疾馳而去。
《北靈聞異錄》中記載，九霖山位于北靈界北域極北的“萬霖山脈”深處。
距離劍域所在的地域，即便是對于造化境強(qiáng)者而言，也是一段極為漫長的路途。
一路風(fēng)馳電掣，林凡的身影掠過連綿不絕的山川大河，穿過一處處人煙鼎盛的巨城與宗門林立的地域。
他見識了北靈界北域的繁華與浩瀚，也感受到了此地遠(yuǎn)超南荒的尚武之風(fēng)。
造化境強(qiáng)者遍地都是，甚至偶爾還能感受到一兩道武王級別的恐怖氣息自某些洞天福地一閃而逝。
但他無心為此駐足，心中只有一個明確無比的目標(biāo)。
半月之后。
當(dāng)空氣中的溫度驟然下降，連綿的山巒開始被皚皚白雪所覆蓋，天地間多了一份徹骨的寒意與純凈時，林凡知道，他的目的地，已然不遠(yuǎn)了。
又向前疾行了數(shù)日，一片宏偉到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雪白山脈，終于出現(xiàn)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群山巍峨，如同無數(shù)柄刺破蒼穹的冰晶巨劍，在天光下折射出瑰麗而冰冷的光暈。
山脈之間，云霧繚繞，卻非尋常水汽，而是由濃郁到極致的冰屬靈氣所凝結(jié)的靈霧，其中隱隱有玄奧的符文流轉(zhuǎn)，散發(fā)出強(qiáng)大的陣法波動。
整片山脈，都被一座籠罩天地的護(hù)山大陣所守護(hù)，氣象萬千，威嚴(yán)森然，宛如一頭蟄伏于冰雪世界的遠(yuǎn)古巨獸，令人望而生畏。
這，便是九霖山。
林凡收斂氣息，緩緩降落在山脈外圍。
他并未試圖強(qiáng)行闖入那看似平靜卻暗藏?zé)o盡殺機(jī)的護(hù)山大陣，而是耐著性子，沿著山腳，尋找著正式的山門所在。
一日之后，他終于在一處云霧最為濃郁的山谷之前，尋到了一座完全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宏偉牌坊。
牌坊高達(dá)百丈，晶瑩剔透，其上以古老的文字書寫著“九霖山”三個大字，字跡之中，蘊(yùn)含著一股凍結(jié)靈魂的恐怖寒意。
牌坊之后，是一條白玉鋪就的漫長階梯，蜿蜒而上，隱沒于云霧深處，不知通向何方。
階梯之前，八名身著統(tǒng)一月白色長袍，氣息皆在造化境的九霖山弟子，如同八尊冰雕般肅然而立，眼神銳利，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林凡整理了一下衣袍，將自身鋒銳的劍勢，刻意收斂，使其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尋常的造化中期武者。
他緩步上前，在那八名守山弟子警惕的目光中停下腳步，客氣地拱了拱手。
“在下劍域林凡，特來拜訪故友沈傲雪，還請幾位師兄代為通報一聲?！?/p>
他的聲音平和，不卑不亢，禮數(shù)周全。
然而，那八名守山弟子聽聞此言，非但沒有半分客氣，反而彼此對視一眼，嘴角不約而同地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與輕蔑。
為首的一名弟子，修為在造化中期，下巴微抬，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番，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劍域林凡？
沒聽過。
至于沈傲雪師妹，更是我九霖山天之驕女，如今正在山主座下潛心閉關(guān)，修行已至最緊要的關(guān)頭，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他頓了頓，不耐煩地?fù)]了揮手，如同驅(qū)趕蒼蠅一般：“此地乃九霖山山門重地，閑雜人等，速速離去，莫要在此逗留，自誤前程?！?/p>
他的態(tài)度強(qiáng)硬而蠻橫，竟是連通報一聲的打算都沒有。
林凡的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倨傲并非是單純的宗門優(yōu)越感，那眼神深處的譏諷與敵意，似乎是刻意針對自己為尋沈傲雪而來。
要知道。
劍域雖不曾位列十大巔峰勢力，可卻是連天穹山這等霸主級勢力都需謹(jǐn)慎待之的存在。
劍域弟子出門在外，一旦道出自身身份來歷，便是尋常武王，也得禮賢一番。
而九霖山之人的態(tài)度，著實蹊蹺。
他壓下心中的一絲不悅，耐著性子，再次拱手道：“這位師兄，我與沈姑娘乃是故交，分別已有快三載，此次遠(yuǎn)道而來，確有要事。
若沈姑娘當(dāng)真在閉關(guān)，不便打擾，可否容我留下一道訊息，待她出關(guān)之后，再行定奪？
在下必有重謝。”
他姿態(tài)放得頗低，已是給足了對方面子。
只是。
那為首弟子身旁，另一名賊眉鼠眼的弟子卻嗤笑一聲，陰陽怪氣地說道：“重謝？
你能拿出什么來？
小子，我勸你還是別白日做夢了。
沈師妹何等人物，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豈會認(rèn)識你這等名不見經(jīng)傳之輩？
我看你就是聽聞了沈師妹的艷名，想來攀附的狂蜂浪蝶吧？”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p>
“快滾吧，別在這里臟了我們九霖山的清凈地。”
其余幾名弟子也跟著哄笑起來，言語愈發(fā)不遜，甚至帶上了毫不掩飾的侮辱。
林凡眼眸深處的最后一絲溫和，終是緩緩?fù)嗜ィ《模且黄鋮柕谋洹?/p>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人，分明就像是受了他人指使，刻意在此刁難于他。
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既然如此，那便用他們能聽懂的方式來說話好了。
他不再多言，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收斂的氣息，在這一刻悄然釋放出一絲。
雖然依舊是造化中期的波動，但其中蘊(yùn)含的那股歷經(jīng)無數(shù)次生死搏殺所錘煉出的沉凝與鋒銳，卻讓那幾名守山弟子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微變。
為首那名弟子眼神一厲，厲聲喝道：“怎么？
小子，你還想硬闖不成？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話音未落，已然與身邊七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八人身形閃動，瞬間結(jié)成一個簡單的合擊陣勢，八股造化境的氣息連成一片，冰光閃爍，直指林凡。
“擅闖山門者，殺無赦！
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八道蘊(yùn)含著冰寒意境之力的攻勢，如同八條出洞的毒蛇，從四面八方封死了林凡所有的退路，交織成一張靈網(wǎng)，當(dāng)頭罩下。
他們雖是守山弟子，但配合默契，實力亦是不俗，尋常造化中期巔峰武者在這一擊之下，怕是瞬間便要重傷。
面對這看似凌厲的攻擊，林凡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的身形，甚至都沒有動。
就在那靈網(wǎng)即將臨體的剎那，他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對著虛空，隨意地劃出了一個圓。
嗡。
一個灰蒙蒙的，看似毫不起眼的劍意圓環(huán)，以他的指尖為中心，驟然擴(kuò)散開來。
那圓環(huán)之中，仿佛蘊(yùn)含著生死輪轉(zhuǎn)的玄奧至理，一半是蓬勃的生機(jī)，一半是沉淪的死寂，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卻又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而強(qiáng)大的力場。
嗤嗤嗤……
那八道冰寒刺骨的攻勢，一闖入這灰蒙蒙的圓環(huán)范圍，竟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詭異的生死輪轉(zhuǎn)之力瘋狂地侵蝕，消磨。
攻勢表面的寒氣迅速消散，凌厲的鋒芒也被磨平，速度驟減。
“什么？”
那八名弟子臉色劇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引以為傲的合擊陣法，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便化解了？
不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林凡指尖的圓環(huán)猛然一震。
一股柔和卻又無可抗拒的勁力，順著那八道威力大減的攻勢反震而回。
砰砰砰砰！
一連串的悶響聲中，那八名守山弟子如遭重?fù)簦R齊悶哼一聲，手中靈兵幾乎脫手飛出，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退出七八步。
個個氣血翻騰，臉色一陣潮紅，雖然未受重傷，但陣勢已破，狼狽不堪。
林凡緩緩收回手指，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們，淡淡道：“我再說最后一遍，我來找人，并無惡意。
還請通報。”
他這一手，已是留了極大的情面，力道掌控妙到毫巔，只破其招，不傷其人，顯露出了遠(yuǎn)超他們想象的恐怖實力與控制力。
而那為首的弟子，在短暫的震驚之后，臉上卻露出了惱羞成怒的神色。
他嘶聲吼道：“反了，反了！
竟敢在山門前動手傷人！
結(jié)九霖大陣，給我鎮(zhèn)壓他！”
他很清楚，今日若是讓林凡就這么輕易進(jìn)去，那他們在指使他們之人面前，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其余幾人聞言，也紛紛咬牙，強(qiáng)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再次催動靈力。
八人身形變幻，手中長劍嗡鳴，這一次，他們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更加強(qiáng)大，八道意境之力隱隱匯聚成一柄巨大的冰晶巨劍虛影，散發(fā)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林凡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敬酒不吃，偏要吃罰酒。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再留手了。
他不再言語，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真身卻已如鬼魅般，主動沖入了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陣法之中。
風(fēng)雷遁天步！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八名弟子只覺眼前一花，便已失去了林凡的蹤跡。
下一刻。
呃……
一名弟子只覺得手腕一麻，一股詭異的力道傳來，手中靈兵便不受控制地脫手飛出，高高拋起。
緊接著，他胸口一悶，整個人便向后倒飛出去，摔了個七葷八素。
砰！
另一名弟子尚在尋找林凡的身影，后頸便被輕輕一拍，眼前一黑，便軟軟地癱倒在地。
林凡的身影如同穿花繞樹的蝴蝶，在八人之間急速穿梭，每一次閃現(xiàn)，都伴隨著一聲悶哼或兵器脫手的聲音。
他的出手看似輕描淡寫，沒有動用絲毫殺招，但每一擊都精準(zhǔn)無比地落在對方的破綻之上。
或是打斷其靈力運(yùn)轉(zhuǎn)，或是直接震麻其經(jīng)脈。
不過短短三五個呼吸的時間。
當(dāng)林凡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原地時，那八名不可一世的守山弟子，已然東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兵器散落各處。
一個個或昏迷，或齜牙咧嘴地呻吟著，雖無性命之憂，卻已徹底失去了再戰(zhàn)之力。
整個山門之前，一片狼藉。
林凡負(fù)手而立，衣袂飄飄，神色平靜如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頭，望向那云霧繚繞的白玉階梯，正準(zhǔn)備直接踏步而上。
就在這時。
一聲蘊(yùn)含著滔天怒火與無上威嚴(yán)的暴喝，如同滾滾天雷，自九霖山深處轟然炸響，回蕩在整片山谷。
“何方狂徒，敢在我九霖山撒野！”
話音未落，一股遠(yuǎn)比之前那些守山弟子強(qiáng)大了千百倍的恐怖威壓，如同蘇醒的太古山岳，轟然降臨！
轟隆??！
那威壓凝若實質(zhì)，空氣都在其下劇烈扭曲，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地面之上，無數(shù)細(xì)密的裂紋如同蜘蛛網(wǎng)般蔓延開來，周圍的萬載玄冰都發(fā)出了咯吱咯吱的聲響。
林凡只覺得仿佛整片天穹都向著自己狠狠壓了下來。
那股力量，不僅僅是作用于肉身，更是直接碾壓向靈魂深處，要將他的意志徹底摧垮，讓他跪地臣服。
這，是屬于武王強(qiáng)者的威壓。
一道流光自山頂疾馳而下，瞬息而至，懸停于半空之中。
那是一名身著九霖山長老服飾的中年男子，面容肅穆，不怒自威，一雙眼眸如同兩口冰冷的寒潭，此刻正死死地鎖定著下方的林凡，其中充滿了森然的怒意與殺機(jī)。
他看到滿地狼藉，以及那些被擊敗的守山弟子，本就肅穆的面龐之上，頓時籠上了一層厚厚的寒霜。
顯然，他已將林凡當(dāng)做了前來挑釁的狂妄之徒。
面對這足以讓造化境強(qiáng)者肝膽俱裂，筋骨酥軟的武王威壓，林凡的臉色，亦是微微一白。
那股壓力，如同無形的磨盤，瘋狂地擠壓著他的身體，讓他骨骼都發(fā)出了輕微的呻吟聲。
但他那挺拔的身軀，卻依舊如同一桿刺破青天的長槍，紋絲不動，巋然屹立。
他全力運(yùn)轉(zhuǎn)皇極煉神訣，造化中期巔峰的靈魂力量在識海之中凝聚成一道堅固的屏障，死死地抵御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碾壓。
同時，他體內(nèi)的生死劍意自主激發(fā)，一道灰蒙蒙的劍意領(lǐng)域，在他周身三尺范圍艱難地?fù)伍_，不斷地輪轉(zhuǎn)，消磨著那山岳般沉重的威壓。
他的雙腿微微彎曲，腳下的地面寸寸皸裂，但他那漆黑的眼眸，卻毫無畏懼地迎向了半空中那名武王長老冰冷的目光，其中，燃燒著不屈的戰(zhàn)意。
“九霖山的待客之道，便是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