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商蕙安和敬姑姑便心照不宣。
楚楚也順著她們的視線望去，定睛一瞧，立刻認(rèn)出了其中一人。
她壓低聲音對商蕙安說道：“商姑娘，那個(gè)穿褐色對襟長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的婆子，是呂家四夫人身邊的田媽媽。”
“從前呂家人來錦衣閣訂制衣裳，少不得她出面應(yīng)酬，這人脾氣大得很，擺的譜更大，仗著呂家出了一位太子妃，向來眼高于頂，目中無人。連閣里的老裁縫都被她挑剔哭過。”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說起來，這呂家先前就盯上這如意齋，前一陣子還放話說要把如意齋收了去作呂家的產(chǎn)業(yè)，那勢在必得的架勢，不少人都聽見風(fēng)聲了。”
“可后來不知怎地，竟然沒被他們拿下。如今如意齋重新開張，她們怕是心里不忿，想來挑事的？”
聽她說完，商蕙安和敬姑姑對視一眼，神色平靜的勾起嘴角，“不必理會(huì)，敬姑姑在這兒，咱們挑選東西便是，他們今日不敢造次的。”
敬姑姑的目光也從田媽媽等人身上淡淡掃過，唇角彎起一淺淡的弧度，“商姑娘說的好，那些不入流的人，不必理會(huì)。”
敬姑姑聲音輕輕的，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很是篤定。
楚楚聞言，不由驚訝地多看了商蕙安和敬姑姑一眼。
她們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是早就知道什么似的。
楚楚張了張嘴，到底沒問出口，只在心里默默琢磨，這背后，怕是有她不知道的內(nèi)情。
這位敬姑姑的身份，也定是非同一般的。
果然，那邊田媽媽等人在如意齋里外轉(zhuǎn)了一圈，但目光頻頻落在店內(nèi)那道黛青色身影上，始終不敢有進(jìn)一步的行動(dòng)。
不知過了多久，田媽媽幾個(gè)人湊在一起嘀咕了兩句，面色忽然變得難看起來。
然后，他們就這么，什么都沒做，灰溜溜地順著墻根跑路了，走的悄無聲息，生怕被別人看出什么。
而呂家的人前腳離開，如意齋也越發(fā)熱鬧起來。
從前如意齋所賣出的首飾，就頗得各家夫人和貴女的喜愛，當(dāng)時(shí)說要關(guān)門，還引得眾人唏噓不已。
而這次聽聞如意齋重新開業(yè)，他們就迫不及待地來了，都想來挑心儀的首飾。
然后便有人看見端陽公主身邊的敬姑姑親臨如意齋，在里頭挑了好久的首飾，看起來頗為滿意。
消息不知怎么地，就傳了出去，高門大戶的女眷們，哪一個(gè)不是耳聰目明？聽說敬姑姑來了，更是爭先恐后的來采買，人潮蜂擁而至。
原因無他，都知道敬姑姑是端陽公主的心腹，她的心意，便是公主的心意；公主喜歡的，自然就是京城的潮流。
于是，越來越多的夫人貴女們前來湊熱鬧，挑選起來也愈發(fā)大方。
一位侍郎夫人一口氣直接定了三頂花冠；兩位侯府的小姐為了一支累絲嵌寶銜珠的發(fā)釵爭了起來；就連方才還猶豫不決的幾家小官家眷，也咬牙買下了心儀許久的金簪。
秦掌柜一邊記賬一邊笑得合不攏嘴，心中雪亮，越發(fā)殷勤地招呼著每一位客人。
裴允沅和裴允諾也都挑得不亦樂乎，商蕙安說道，“你們自己盡管挑，今日若有喜歡的，我送你們。”
“那如何能行？”小姐妹倆擺手如撥浪鼓。
知內(nèi)情的商蕙安與敬姑姑對視一眼，也都從彼此都帶著了然的心照不宣，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誰也沒有說破。
如意齋的開業(yè)，在這樣在一片熱鬧中，愈發(fā)紅火。
若是說，之前楚楚還有什么不懂的，此時(shí)我已經(jīng)完全看的幾乎能猜了八九不離十了。
雖然她還沒看出敬姑姑是何人。
等她知道敬姑姑的身份，震驚下巴都要驚掉了。
不過，那是后話了。
……
彼時(shí)，呂家。
田媽媽一行人鎩羽而歸，也不敢癡心妄想地要瞞下，只能到四房去請罪。
不巧的是，此房今日來了貴客，田媽媽闖進(jìn)來才發(fā)覺，想退出去已經(jīng)來不及了，只能硬著頭皮行禮。
“……見過貴人，見過四夫人。”臉上的諂媚可一點(diǎn)沒少。
太子妃呂氏坐在上首，瞥了一眼田媽媽，“你們二位慌慌張張的做什么？你們好歹也是呂家的人，被人看見，不知道的還以為呂家要倒了呢。”
她正巧回府省親，其實(shí)也是為著最近呂家上供的錢少了，來興師問罪的。
沒想到剛坐下，就碰見這事了。
田媽媽等人連忙道不敢，全都伏跪在地上，態(tài)度異常恭敬，口口聲聲都是請罪的話。
“行了，不必說這些沒用的虛話，如此急匆匆的進(jìn)來，有什么事要上報(bào)的？”
好在呂氏沒有揪著不放，她說完，田媽媽都忍不住狠狠松了口氣，隨即把她和另外兩人奉四夫人之命前往如意齋的事說了。
他們是奉命過去，到了如意齋，卻發(fā)現(xiàn)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頓時(shí)嚇得不敢動(dòng)手，也不敢擅自做主，給李家惹來麻煩，只好夾起尾巴，悄悄的打道回府。
至于那位了不得的人物是誰？呂氏瞟了田媽媽一眼，“什么人讓你嚇成這樣？難不成是哪家的夫人？又是什么高門大戶？這京城里還有能比我們呂家更尊貴的人家么？”
田媽媽嘴巴張了張，那幾個(gè)字的讀音就好像卡在嗓子眼里的痰，半天才憋出幾個(gè)字來。
“是，是端陽公主身邊的敬姑姑！”
這話一出，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下巨石，水面陣陣地泛起漣漪。
“端陽的人？她去那如意齋做什么？！”
聽見田媽媽的回話，呂氏面上浮現(xiàn)不悅。
她對端陽公主的意見大得很。
明明太子和端陽公主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可她的嵊兒卻從來都得不到這位親姑姑下的支持，反而多次都被冷落。
她就不明白了，她的嵊兒占盡天時(shí)地利人和，雖說她是扶正的太子妃，那也是太子妃，嵊兒也是嫡子，怎么就得不到從前那個(gè)短命大殿下一般的待遇？
也不知道端陽公主一直念著那個(gè)死鬼大皇孫有什么用，她念著就能把人念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