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把刀都遞到我手上了，”他冷笑一聲，“那我不回敬他一份大禮，豈不是太不懂規(guī)矩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衛(wèi)青：“衛(wèi)將軍，你之前說，薛一看到你的時候，眼神很奇怪？”
衛(wèi)青點頭：“是的，他好像……認得我。”
秦少N瑯心中一動，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他腦海中成形。
夜色如墨。
別院的一角，衛(wèi)青正坐在輪椅上，對著月光，一遍遍擦拭著手中的長槍。
那是她父親留下的遺物，槍身遍布傷痕，卻依舊寒光凜凜。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她身后的屋頂上。
是薛一。
“衛(wèi)將軍，好興致。”他的聲音很輕，像一陣風。
衛(wèi)青的手一頓，卻沒有回頭。
“薛護衛(wèi)深夜到訪，就不怕被人當成刺客？”
“這院子內(nèi)外，都是我的人，誰敢？”薛一從屋頂上躍下，落在她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衛(wèi)青那條纏著紗布的腿上。
“你的腿，若想完全恢復，重返沙場，光靠秦少瑯的針，還不夠。”
衛(wèi)青抬起頭，冷冷地看著他：“你什么意思？”
“我沒什么意思。”薛一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我只是覺得，鎮(zhèn)北軍的‘雪狼槍法’，若是就此失傳，未免太過可惜。”
衛(wèi)青的心猛地一震。
雪狼槍法，是她衛(wèi)家代代相傳的絕學，除了衛(wèi)家嫡系，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你到底是誰？”
“一個……不想看到忠良之后，就此埋沒的人。”薛一說著，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扔了過去。
“每日一粒，混在傷藥里。半月之后，可保你行動自如。”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離去。
“站住！”衛(wèi)青叫住他，“你和魏忠賢，到底是什么關系？”
薛一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留下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身影便消失在夜色中。
衛(wèi)青捏著那個冰涼的瓷瓶，心中翻江倒海。
這個薛一，亦正亦邪，根本看不透。
……
第三次入宮。
養(yǎng)心殿內(nèi)的氣氛，比前兩次更加凝重。
秦少瑯在給皇上準備的湯藥里，不動聲色地加入了一味“醒神草”。
這味藥，能讓重度昏迷的人，在短時間內(nèi)恢復片刻的清醒。
魏忠賢依舊像個門神一樣守在旁邊，眼神銳利如鷹。
一碗藥下去，龍床上的皇上，眼皮果然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瞳孔里，有了一絲神采。
“秦……秦愛卿……”皇上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皇上！”魏忠忠賢立刻湊了過去，擋在了秦少瑯和皇上中間，“您感覺怎么樣？”
皇上沒有理他，只是看著秦少瑯。
趁著魏忠賢轉(zhuǎn)身去倒水的瞬間，皇上用盡全身力氣，嘴唇微動，吐出幾個字。
“藥……從內(nèi)宮出……皇后……”
話音未落，魏忠賢已經(jīng)端著水杯轉(zhuǎn)了回來。
“皇上龍體虛弱，不宜多言！還是快快歇息吧！”
他一邊說，一邊給旁邊的太監(jiān)使了個眼色。
那太監(jiān)立刻會意，上前就要拉上帷幔。
“慢著。”
一個溫婉卻帶著威嚴的女人聲音，從殿外傳來。
只見一個身穿鳳袍、頭戴珠冠的雍容婦人，在眾宮女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正是當今大魏的皇后，王氏。
“聽聞皇上有所好轉(zhuǎn)，本宮特來看看。”皇后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目光卻在秦少瑯身上打了個轉(zhuǎn)。
“這位，想必就是秦神醫(yī)吧？果然是年輕有為。”
“草民參見皇后娘娘。”秦少瑯躬身行禮。
“秦神醫(yī)不必多禮。”皇后走到龍床邊，柔聲對皇上說：“皇上，您要好好休養(yǎng)，朝政之事，有魏公公和眾大臣在，您不必操心。”
她這話，聽起來是在關心皇上，實則是在暗示，這朝堂內(nèi)外，已經(jīng)不是你說了算了。
隨即，她又轉(zhuǎn)向秦少瑯，狀似隨意地問道：“秦神醫(yī)，不知皇上的病，你打算如何醫(yī)治？本宮聽太醫(yī)說，皇上只是積勞成疾，還望你用藥溫和些，莫要用那些虎狼之藥，傷了龍體的根本。”
她在試探。
試探秦少瑯到底看出了什么，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閑事。
“娘娘放心。”秦少瑯不卑不亢地回答，“草民用藥，自有分寸。”
皇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以“不打擾皇上休息”為由，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就在她轉(zhuǎn)身拂袖的瞬間，秦少N瑯的鼻子，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藥粉氣味。
他的目光，落在了皇后那寬大的鳳袍袖口上。
那里，沾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淡黃色的粉末。
秦少瑯的心，沉了下去。
那個粉末的顏色和氣味，他再熟悉不過。
正是前幾天，魏忠賢用來替換“金蟬花”的，普通的蟬蛻粉末！
皇后和魏忠賢，他們竟然是一伙的！
不……
秦少瑯腦中靈光一閃。
不對！
如果他們是一伙的，皇上為什么會指認皇后？魏忠賢又為什么要把矛頭引向周牧？
這其中，必然還有他沒看透的關節(jié)。
皇后帶著宮人浩浩蕩蕩地離去。
秦少瑯站在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陰沉的魏忠賢，和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皇上。
他感覺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迷宮之中。
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個人說的話都半真半假。
而他，就是那個唯一被蒙在鼓里，試圖找出真相的闖入者。
回到別院，秦少瑯立刻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他將今天在宮里發(fā)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衛(wèi)青和蘇瑾。
“皇上親口指認皇后？而皇后袖口，又沾著魏忠賢換藥時用的蟬蛻粉？”
衛(wèi)青聽完，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太奇怪了。如果他們是一伙的，為什么要互相拆臺？”
“或許，他們根本就不是一伙的。”秦少瑯的聲音很沉，“他們只是在利用同一件事，來達到各自的目的。”
“什么意思？”蘇瑾不解地問。
“魏忠賢想借‘皇上中毒’這件事，清除異己，鞏固自己的權(quán)力。而皇后……”秦少瑯頓了頓，“或許，她才是真正想讓皇上死的人。”
這個推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