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沁蕓站起來往事發方向瞥了兩眼,回頭看到林遠志不為所動。
“志哥,你在干嘛?”
“吃飯啊。我們剛才光顧著聊天,都沒吃過東西。你等一下上臺表演,也需要體力吧,來補充點能量。”
“我也想大吃特吃,可是等一下要穿的表演服裝,有束腰帶,吃多了會勒的更難受。”蔣沁蕓摸了摸腰部。
“那你還叫我過來這里?”林遠志問到。
“我陪你吃啊。”蔣沁蕓坐下來甜甜一笑。
張金玉打了個寒顫,道:“你們兩個太過分了,太不道德了,當著我的面秀恩愛……”
蔣沁蕓說道:“哪有!金玉,你太敏感了!”
“你自己當然不覺得了,我是旁觀者清!”張金玉瞪眼撇嘴。
“你怎么老是往那邊看?”蔣沁蕓問道。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那個暈倒的人是我們認識的人?”
“應該沒那么巧吧?”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張金玉起身,“我過去看看。”
林遠志提醒道:“你手里的針……”
“沒關系的,我注意一點就不會碰到了。”說罷,張金玉就走開了。“我先過去看看,回頭再告訴你是不是。”
蔣沁蕓有點坐不住了。
“志哥,我也想去看看。”
“我沒不讓你去啊。”
“那你陪我去嘛。”
林遠志頓時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蔣沁蕓怎么忽然變了個人似得,這撒嬌的功夫是無師自通的嗎?
林遠志快速吃了一塊烤肉,然后拿紙巾擦了擦嘴,道:“好吧,先過去看,回來接著吃也行。”
接著,蔣沁蕓就拉著林遠志前往了現場。
一般來說,如果有人暈倒,那八成會被人里三層外三層圍起來,同時大家爭相拍照錄像。
不過,這些學音樂的學生比較有素質,并沒有靠得那么近。
林遠志和蔣沁蕓兩人這才勉強可以擠到前排。
蔣沁蕓仔細看了一眼,驚訝道:“啊,是我們樂團的小號手常輝!”
“你認識樂團里的每一個人?”
“經常一起排練和演出的當然認得了。志哥,你該不會吃醋了吧?”
“我……我為什么要吃醋啊。”林遠志簡直無語,“一起排練和演出,不是很正常嘛?”
“那按照志哥你的作風,為什么沒有過去救醒常輝呢?”
“因為我忘記了一件事。”
“忘記了什么?”
“忘記這不是我的學校。而是別人的學校。”
“啊?”
“如果是在我的學校,華南醫科大學,碰到有人在公眾場合暈倒這種事情……根本輪不到我們中醫專業的人出馬,因為一大堆臨床醫學院或者其他學院的人會沖過去……”
“沖過去干什么?你為什么不說了?”
“當然是做心肺復蘇人工呼吸了,還能干什么?他們把這當成了真人練習的機會,都非常珍惜。”
“哦,我明白了。平時練習都用的假人模特對吧?”
“對,假人模特和真人還是有明顯區別的。”
“可是,志哥,你現在不是已經想起來,這里不是你的學校了嗎?我們這些音樂生,可沒幾個懂急救知識的。”
“你就是那么希望我上去嗎?”
“我可沒那么說。”
“那我就過去看看吧。”
“我也要過去!”
接著,林遠志就帶著蔣沁蕓進入了包圍圈的中心點——常輝倒下的位置。
人群頓時議論紛紛。
“那不是林遠志嘛?他怎么會在這里?”
“廢話,你沒看到蔣沁蕓也在嗎!”
“他們這是要干什么?上去救人?”
“不會又是臨時演員吧?誰安排的?”
“什么臨時演員,那是我們古典樂團的小號手常輝!”
“我就不相信林遠志真的能把人給救醒!”
……
林遠志蹲下來,檢查常輝的脈象和舌象。
常輝仰面躺下,兩眼微瞇,嘴角還殘留著嘔吐物。
蔣沁蕓低聲問道:“該不會是食物中毒吧?”
林遠志說道:“怎么會?這里這么多人,如果食物有問題,不會就一個人食物中毒。”
“說不定他對什么常見的食物嚴重過敏呢。”
“他的皮膚有點發熱,但溫度不高,掌心和耳后比較明顯。”
“啊,是發燒引起的昏厥嗎?”
“不太像,發燒的溫度并不高。舌紅少苔,是氣陰兩虛引起的。一般只會疲憊嗜睡,不至于昏厥。”
林遠志接著又檢查了一下常輝的手腳皮膚。
“有皮下出血。”
“你是說那種暗藍色的瘀斑嗎?”
“嗯。這種瘀斑不是碰撞出來的,因為皮表沒有磨損,是皮下出血。”
林遠志又摸了摸常輝的脖子,道:“淋巴管脹大……”他搖了搖頭,“你同學,不,你這個團友……八成是個百萬寶寶。”
百萬寶寶?
這個詞語讓蔣沁蕓一時沒反應過來,好像過去聽過,可就是想不起來。
“你沒聽說過?”
“志哥,你直接告訴我吧!”
“百萬寶寶指代的就是白血病人。”
“什么!常輝他得的是白血病?”
“噓,別那么大聲!”
“為什么叫百萬寶寶啊!”
“因為現在治療白血病,花費基本都是百萬起步,所以就有了這個叫法。當然,醫療人員之間還是會說白血病,但是在家屬面前或者外邊,都盡量避免說得那么直接,畢竟白血病聽起來太晦氣了,而且會嚇到很多人。”
“原來如此,怪不得我有點印象,卻想不起來。”蔣沁蕓說道,“我小學好像五年級的時候,隔壁班有個女生就是個百萬寶寶。大家背后也是這么叫的。隔太久了,我差點都忘記了。”
“那你們學校有沒有組織捐款?”
“沒有。”
“為什么?”
“因為他們家不缺治病的錢吧。”
林遠志這才想起人和人是不同的,蔣沁蕓很可能讀的小學不是公立學校,而是私立學校,里邊的學生家長非富即貴,治療白血病還是沒有太大壓力的。
“志哥,你怎么確定常輝得到是……百萬寶寶,中醫也能檢查出來嗎?不是要驗血和骨穿才能確診嗎?”
“原來你也懂確診的方法啊?”
林遠志差點忘了這個丫頭是個學霸。
“我也了解過一點。”
林遠志解釋道:“雖然沒有經過血常規和骨穿檢測,但從癥狀和脈象來看,十有八九是急性白血病。頸部淋巴結腫大,皮下出血,低燒,還有因為氣虛而昏厥,中虛胃逆而嘔吐……不能說完全和教科書一模一樣,那也是相差無幾了。”
“那中醫能治嗎?”
“有兩種情況能治。”
“哪兩種?”
“一種是在醫院以外的地方,另外一種是還沒有做過手術沒有出現嚴重的并發癥。”
“醫院以外?難道在醫院以內中醫就不能治了?好奇怪哦。”
“對。”
“為什么會這樣?”
“這里邊的情況有點復雜,以后有機會再跟你說吧。我們一直蹲在這里不太合適。”
“那我們站起來吧。”
林遠志和蔣沁蕓一同起身,往后退開。
張金玉舉著手機靠過來,問道:“你們兩個在這邊嘀嘀咕咕半天……到底在說什么呢?名偵探柯南調查殺人事件呢?”
蔣沁蕓伸手在張金玉胳膊上擰了一把,道:“金玉,你不要亂說,常輝還活著呢!”
張金玉躲開,說道:“聽說有人已經叫救護車了。不過救護車趕來這里至少還要二十分鐘。校醫室的人應該很快過來了。”
話音剛落,蔡有坤和另外那名之前在音樂館出現過女校醫就拿著折疊擔架出現。
蔡有坤看到林遠志在場,立即叫道:“哎,林醫生,你怎么也在啊!”
“我在這里吃飯。”
“那這個學生暈倒了,你也不管管?”
“這不是我工作的醫院,也不是我自己的學校。”
“林醫生,不是吧,身為醫者,你怎么能劃分得那么清楚呢?還分里里外外的……醫生不是都應該以救死扶傷為己任嗎?”蔡有坤搖搖頭,“你太讓我失望了!”
“其實我可以馬上將他給救醒……”
“林醫生,你又在吹牛逼了。我還說其實我可以一年賺一個小目標呢,只是我淡泊名利,不屑一顧而已。”
“蔡醫生,你是來工作的,還是來跟我討論的?”林遠志提醒了一句。
這時,女醫生也說:“蔡醫生,放下擔架抬人吧……”
蔡醫生終于想起自己是校醫,救治眼前這位學生是自己的分內事,想要推脫給林遠志,林遠志不上套,那最后還是要自己來承擔。
“這邊出什么事了?”喬助理也出現了。
有人上前跟喬助理說明了事情經過。
喬助理走到林遠志旁邊,說道:“林醫生,你有辦法把這個學生現在給救醒嗎?我們校醫也只能把他抬回校醫休息室,等救護車過來。”
林遠志開始猶豫起來。
圍觀者們又開始議論。
“林遠志居然沒出手,太意外了!”
“因為這次發病的不是臨時演員,所以不敢亂來了吧。”
“喬助理和林遠志很熟的嗎?他們在說什么?”
“為什么校醫還不把人給抬走啊!”
“好想去廁所,可是我一定要堅持看到結果!”
……
這邊,林遠志點了點頭。
“可以試試。”
“那太好了,我先謝謝你了!林醫生!”喬助理露出了笑容。
接著,林遠志掏出了針灸盒。
像是是這種氣陰兩虛明顯的癥狀,除了要扎救急三穴外,還需要扎補氣補陰的穴位作為配穴,才能增強治療效果。
不然把人給救醒,不到一會兒,人又會暈過去。
那就等于做無用功了。
百會穴、人中穴和內關穴,先來一遍。
接著,扎太溪穴、三陰交穴、照海穴、復溜穴、足三里穴、涌泉穴……
不到兩分鐘,常輝的身上就多了二十幾根針。
使用小型壓舌板將常輝的舌頭翹起來,看到舌下兩條靜脈顏色藍黑并且變粗,就用三棱針刺金津玉液穴放血。
“他很快就會醒了。”林遠志站起來,收起針灸盒。
“很快是多快?”蔡有坤問道。
“這可說不好。”
“如果一個小時都不醒呢?”
“蔡醫生,你想表達什么?”
“呵呵,沒什么沒什么,只是交流一下嘛。我們也很著急很擔心啊,畢竟這里是我們負責的地方。”
忽然,蔣沁蕓叫道:“你們看,常輝動了!”
大家再看,常輝的兩手開始撥拉,兩腳也開始顫動起來。
緊接著,他猛地睜開雙眼,深吸一口氣,感覺像是從鬼門關逃回來一樣,眼中充滿了恐懼,臉上滲出一層薄汗。
林遠志蹲下來,把毫針全都拔出來。
“很快,就是這么快。”
這話是林遠志對蔡有坤說道。
之后,林遠志就回原來的座位去了,蔣沁蕓也跟著離開。
林遠志繼續吃東西,好像沒事發生一樣。
蔣沁蕓小聲說道:“志哥,我那些團友都說你太厲害了……”
“有嗎?我怎么沒聽到?”
“你當時太專心了,所以沒聽到。”蔣沁蕓掃了一眼周圍,“他們當時是跑到我耳邊說的。”
“只是一般的急救罷了。”
“我知道,我親眼見過,可是他們沒見過啊,對他們來說可能刺激太大了一點。”
“這里有你認識的那些團員嗎?怎么他們剛才不過來跟你找招呼?”
“他們見我們在一起,當然不會過來了。要不是我打電話給張金玉,她看到我也不會主動過來。”
“還有這種奇怪的禮節嗎?”
蔣沁蕓咧嘴一笑,道:“這叫不成文的規定!”
頃刻,張金玉也回來了。
“那個……我可以自己把針給拔出來嗎?林醫生?”
“可以啊,都一樣的,拔針沒什么技術可言。”
于是,張金玉就小心翼翼地拔針,第一次成功后,拔第二根就快很多了。
“扎的時候有一點痛,拔的時候完全沒感覺。”
蔣沁蕓看著已經散開的人群,問道:“常輝人呢?”
張金玉回答:“好像是被送去貝多芬樓的一樓休息室了。喬助理說人已經醒了,就不用送去校醫室了,不然等一下救護車過來,又要送下來,更費時間。”
蔣沁蕓看著林遠志:“我第一次希望志哥的診斷是錯的,希望常輝送到醫院之后,血檢不會有什么嚴重問題。”
張金玉一頭霧水:“你們在說什么暗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