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了對魔骨的控制，也放棄了對佛力的排斥。
他將自己的心神，徹底放空。
任由那兩股恐怖的力量，在自己的身體里，肆虐，沖撞。
痛苦，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秦命感覺自己，仿佛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磨盤，正在被一點一點地，碾成齏粉。
然而。
就在他感覺自己即將徹底消散的時刻。
異變，再次發生。
那原本激烈沖突的佛力與魔氣，在失去了他的“主觀抵抗”之后，仿佛也失去了目標。
它們不再是單純地互相攻擊，互相湮滅。
而是開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緩緩地……交融。
金色的佛力，像是無數條溫柔的溪流，開始滲透進那漆黑如墨的混沌魔骨之中。
魔骨的戾氣，在佛力的洗滌下，被一絲絲地剝離，凈化。
而魔骨本身那股霸道、毀滅的力量，卻被完整地保留了下來，甚至，在佛力的淬煉下，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凝練！
秦命的痛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減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與祥和。
他緩緩地，盤膝坐下。
寶相莊嚴。
周身，一半魔氣繚繞，一半佛光普照。
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又和諧的，驚人畫面！
而這一幕。
恰好，被遠處一個路過的，身穿陳舊僧袍，手持掃帚的掃地老僧，盡收眼底。
老僧的動作，猛地一滯。
他手中的掃帚，“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渾濁的眼珠子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極致的震撼！
“這……這是……”
他看到了什么？
一個年輕人，竟然，竟然在主動引‘梵音凈世陣’的佛力入體！
而且看他的樣子，不是在承受凈化，而是在……修煉？！
以佛陣，煉魔心？！
這是何等恐怖的毅力！何等逆天的悟性！何等深厚的慧根！
此子……
此子竟是一位不顯于世的，擁有大毅力、大智慧的絕世高人！
老僧的身體，都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了起來。
老僧的雙手，下意識地合十。
他的嘴唇顫抖著，喃喃地念出了一句佛號。
“阿彌陀佛……”
這一聲佛號，聲音不大。
但其中蘊含的震撼和敬畏，卻是真真切切的。
他看著那個盤坐在梵音凈世陣中的年輕人，看著他身上那半魔半佛的詭異光暈,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修行數百年。
老僧見過無數天才。
也見過無數所謂的佛門高僧。
但從未見過，有人能以如此方式，將佛與魔，完美地融于一身！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化魔為佛”。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對“道”的理解和實踐！
“此子的慧根……已經超越了我見過的任何人。”
老僧的聲音很輕。
但秦修，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轉過頭，看向這位突然出現的老僧。
老僧的穿著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舊。
手里拿著掃帚，看起來就像是城中負責清掃街道的普通僧人。
但秦修的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因果之眼，自動啟動。
【目標：慧空大師】
【身份:無垢城守護者之一,表面為掃地僧,實則為王者境后期修士】
【性格:慧根深厚,愛才如命,對真正的佛法修行者有極高的敬意】
【當前狀態:極度震撼,已將秦命視為百年難遇的佛門奇才】
秦修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來了。
第一個“工具人”。
他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恭敬而謙遜。
“大師,舍弟資質愚鈍,為了壓制體內魔氣,不得已采用此法。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大師見諒。”
慧空大師連連擺手。
“不不不!施主言重了!”
他快步走了過來,看著依然在入定狀態的秦命,眼中滿是贊嘆。
“老衲修行三百余年,從未見過如此驚人的修行之法!”
“以佛陣煉魔心,以凈化之力淬魔骨……”
“這需要何等的毅力!何等的悟性!”
慧空大師越說越激動。
“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能在如此痛苦的狀態下,依然保持神智清明,不被魔性吞噬!”
“此子,絕非凡人!”
他轉頭看向秦修,鄭重地行了一禮。
“敢問施主,這位小施主,師承何處?”
秦修微微一笑。
“家兄弟自幼體質特殊,我們兄弟二人四處求醫問藥,機緣巧合之下,在中州得了一位前輩高人的指點。”
“至于那位前輩的名諱……恕在下不便透露。”
說得模棱兩可。
既抬高了秦命的身份,又給自己留了足夠的操作空間。
慧空大師也不追問。
他只是看著秦命,眼中的欣賞之色越發濃郁。
“難得,難得啊……”
“如今這世道,真正能沉下心來苦修的年輕人,已經不多了。”
“更何況是以如此苦行之法,磨礪己身。”
他沉吟片刻,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施主,老衲有一個不情之請。”
秦修做出洗耳恭聽的姿態。
“大師請講。”
“三日后,佛子法海將在聽禪崖聆聽菩提鐘聲。屆時,無垢城的諸多高僧都會前往觀禮。”
慧空大師看著秦修,認真地說道:
“老衲希望,到時候能邀請施主和令弟,一同前往。”
“以老衲之見,令弟這般修行之法,若能得菩提鐘聲的洗禮,必將獲益匪淺!”
來了!
秦修心中暗道。
他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
“這……恐怕不妥吧?”
“我兄弟二人初來乍到,身份低微,豈能與佛子法海這等天驕并列?”
“更何況,舍弟身負魔氣,萬一引起什么誤會……”
“無妨!”
慧空大師擺了擺手,語氣堅定。
“老衲雖只是一介掃地僧,但在無垢城,也算有幾分薄面。”
“到時候,老衲會親自引薦施主前往聽禪崖的貴賓席。”
“至于令弟的魔氣……”
他看了一眼依然在入定狀態的秦命,眼中閃過一絲贊嘆。
“能以如此方式修行之人,其心之純凈,已勝過世間九成九的所謂高僧。”
“魔氣,不過是外相罷了。”
“真正的佛門,看的是心。”
秦修“猶豫”了片刻。
最終,似乎被慧空大師的誠意打動,點了點頭。
“既然大師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只是……還請大師務必保密舍弟的情況。”
“在下不希望他成為眾矢之的。”
“施主放心!”
慧空大師拍著胸脯保證。
“老衲這張嘴,向來嚴實得很!”
說完,他又轉身看向秦命。
此時的秦命,身上的佛光與魔氣,已經開始慢慢收斂。
那種劇烈的沖突,已經徹底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和諧的共存狀態。
慧空大師看得出神。
良久,他才嘆了口氣。
“此子日后的成就,恐怕不可限量啊……”
---
半個時辰后。
秦命終于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站起身。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