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陸程走出校門口時,
夕陽已沉至地平線,天際顯露著一抹深深的緋紅,而在那天色緩緩暈開的盡頭,
是珈百璃四人在校門口的櫻花樹下等他。
此時的櫻樹,花期早已結束,再無隨處繽紛的桃紅,但枝葉卻生得蔥郁,
片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也隨著風兒飄落,與其一同拂過那幾位人兒的發梢。
她們正在通過閑聊來打磨時光,這使得等待的時間仿佛不再漫長,
整理發間的空檔,珈百璃率先發現了陸程的歸來,
她原先對什么都仿佛無所謂的懶散模樣,在確定了向他們走來之人后,瞬間消融。
珈百璃先是眨了眨眼,渾濁的眼眸微微睜大,變得清澈起來,然后便朝陸程遙遙的招了招手,按耐不住的,邁開步子向他那小跑而去。
陸程也是溫暖的微笑著,朝珈百璃小擺了下手,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與珈百璃撞了個滿懷。
不知是否是因為已為夏日,有些溫暖,
也有些柔軟...
“咳。”
陸程輕咳,低頭向身下之人看去,正好撞上了對方看自己的眼睛。
珈百璃的雙眼就如同被夕陽點燃般,蕩漾著光亮。
“好久不見”陸程道。
珈百璃如實的重重點了點頭,肯定道:“是好久不見。”
二人很快就回歸了隊伍。
幾人前后分為兩排的化作一團,漫步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同時也小步從校門口出來的小童,遙看眾人逐漸消失在暮色的身影一眼,
不知是回想到了些什么,她的嘴角掠過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好似笑意,而后以嬌小的身軀,孤身離去,消失在了世界的陰影中。
天,快要黑了。
不過,陸程等人卻并不著急,畢竟學校離家,最多也就十分鐘左右的路程。
祂們時常像現在這樣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或者說,將近每天,
總之就那么靜靜的走,或者小小的互動,邊走邊聊。
拐進一條邊靠一座小公園的小路,依稀傳來的秋千吱呀聲中,拉菲爾聲音溫柔而親切的發話了。
“怎么樣,陸先生,今天在老師那有什么收獲嗎?”
拉菲爾臉上帶著她標志性的無可挑剔小微笑。
此刻的她,兩手呈文字拎著小書包,就那么文靜的在薩塔尼亞邊上走著,
陸程不得不說,拉菲爾在不搞怪的時候,她的氣質確實是十足的大小姐,盡管很少有這種時候。
拉菲爾這位家伙,不是在找事取樂,就是在取樂的路上。
“她沒有多說什么。”陸程輕嘆一聲,目光掠過公園間漸漸模糊的綠蔭,思緒飄蕩。
來到人間的時間已經不再短暫,但似乎還不算是漫長。
短短的時間里,等到發覺的時候,已經發生了許多,也給他帶來了許多,對世界的體會。
很多時候,也引申了他許多的思考。
曾經,他也會小小恍惚,
那些屬于“過去”的、似乎遙不可及的記憶,與眼前這彌漫著煙火氣息的日常,究竟哪一個更加真實。
魔界的十年度日,滿經痛苦,卻告知著他惡魔的本性不壞,那里的地域確為地獄,生存環境惡劣。
從曾經與惡魔所受痛苦相似的磨難中掙脫,他才漸漸發覺,自己似乎并未真正為承載他十年光陰的地方帶來什么。
與天使的相處,能清晰感覺到祂們雖為世界,也有自己,
這個世界,似乎沒有誰會是完全麻木的機械人。
善與惡的邊界,早已模糊不清,哪怕是于天使和惡魔而言。
貧瘠與殘酷中,惡魔并非邪惡,只是天地的惡念將祂們的本能被放大到了極致。
天使,也并非全然無私的圣潔化身,祂們擁有著自己的意志、偏好,甚至小小的私心。
這個世界,無論誰都在活生生的活著,如此真實。
在這樣的生活里,仿佛也漸漸不再迷茫,他想著身為當下認識最為年長的天使,小童女士,也許能為他多帶來些感悟,指引方向。
然而,
“做自己想做的,你所做的,最終都將回饋在你的身上。”
對方手趴在窗邊,只留下這么一句話。
那時的童小姐,雙眼水靈靈的望著窗外,雖然頂著清秀的樣貌,但瞳色中所蘊含著的,完全不像是她那副相貌,所應該有的神韻。
說起來,對方本身就是位一位老資歷的天使啊,居然頂著這么一身來他們學校任課。
人真是不能被外表所迷惑啊。
陸程心中深深的感慨,眼中開始流膩起同那時小童望向窗外時,相樣的通透感。
這時,珈百璃突然靈光一閃,發話道:
“唉,你們說,童老師會不是天使派來監視我們的細作啊。”
“誒——”薇奈發出長長的一聲,系在她那頭紫色短發側上方的紫晶色蝴蝶結隨之輕輕晃動,
她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角度吐槽。
與小童老師的接觸也有段時間了,大家也自然知曉其真實身份。
按理說,對方私下再兼職一個監視祂們,或者說是學長的身份,完全說的過去。
“我時刻相信自己的老師。”拉菲爾雙手合十握拳,小小的做著祈禱狀。
“偉大的小童老師,指引著我前進的方向。”
“我看是你們意氣相投吧。”薇奈默默的吐槽。
“哼,天使而而罷了,不足為懼。”薩塔尼亞冷哼一聲,驕傲的揚起下巴,白皙脖頸上系著的小小鈴鐺,鈴鈴作響,
她的眼神四處亂逛,卻是沒有找到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倒是有一道陌生的黑白球影,筆直的向著他們直沖而來。
“小心。”
陸程護在珈百璃的身前,一手凜然的探出。
“哎呀。“
球球以一種古怪軌跡,掠過陸程之手,噗咚咚的砸中了陸程的頭,落地,咕咚咕咚的沿著道路滾動,
而后,被一只小小的手兒抱起,
“對不起,對不起捏,對不起姐姐。”
一位衣冠整潔,能看得出被精心打理的痕跡,雙眼炯炯有神的黑短發小女孩,
靜奈,非常不好意思的向陸程道歉。
而除陸程外的所有人,則都是疑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姐姐?”
“咳。”陸程輕咳一聲,示意眼前的小女孩說錯了話。
靜奈到這時,也才意識到自己失嘴了,嘿嘿的,小臉露著不好意思的笑。
“抱歉,哥哥,可能是因為您給我的感覺跟一位認識的姐姐比較像。”
靜奈才解釋完,就可以聽見遠方有人在呼喊這位女孩的名字,好像是在呼喊著對方該回家了。
眾人隨著聲音的方向望去,依稀能識別出是一位形態稍顯臃腫的女人。
“來了,媽媽。”靜奈也轉身,一手抱著球,一手朝后方的女人招手,最后朝陸程露出一道開朗的笑容后,便小步噔噔朝著那位母親的方向跑去。
道路的綠蔭間,罕見的吹過這個月份難得的涼爽的風,吹拂著綠葉,與遠去的小姑娘同行。
咯噔一下,一位男兒匆促的步伐中,輕輕撞擊到陸程的肩膀,
一身書生氣的對方,連連低頭向陸程表達歉意,眼中卻是疑惑,不知為何,這一行人會給他一種熟悉感。
而時間匆忙的他,沒有太多逗留的空間,在陸程也點頭示意無事后,便立刻就又邁開了腳步。
他的嘴中,還小聲低喃著,“快點,快點,跟結愛約好的,可不能遲到啊......”
夕陽暮色,小小女孩,大大男兒,與陸程等人背道而馳,時間也仿佛就此定格。
天黑了。
陸程等人也邁開了步伐。
褲間咯噔亮起的手機屏幕,是陸程所問候之人的回信。
“很好,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