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的條件是什么？”村上沉下心問道。

    “條件嘛……就是契約專屬制度，我不會簽。”沈昕滿臉帶笑。

    《Comic Future》那一套合同，就是套用的《少年Leap》的契約制度。

    簡而言之，只要簽訂了這個契約，就只能在《少年Leap》上連載。

    這個契約中，編輯的權力被無限放大，漫畫家處于劣勢地位。

    在《食夢者》中，有一個情節，沈昕記得很清楚。真誠因病導致《疑偵探TRAP》的成績一蹶不振，最終不得不腰斬。

    在創作新漫畫時，真誠最高和高木秋人，與責編港浦吾郎的意見發生沖突。時任《jump》總編佐佐木尚給出的回答是，“不能如愿畫出自己想畫的東西，便是你承認自己沒有才能”。

    雖然這句話不是對真誠和秋人所說，但佐佐木尚又給了一條回復，“無論是新人，還是暢銷作家，都不會有例外，如果不想和原編輯合作，那就去其他雜志社……”

    在契約專屬制度之下，漫畫家沒有自由可言，甚至連作品的長度也無法控制，就算是暢銷漫畫家也不例外。

    鳥山明受此影響，《七龍珠》一直畫到魔人布歐篇，從此之后，他基本沒再畫過長篇漫畫，而是擔任游戲的原畫師。《DN》在L死后，大小老師也不得不延長漫畫的長度，直至出現尼亞篇。此外，無論是《火影》，還是《死神》，都受到了影響，使得漫畫的后期變得臃腫。

    當然，也有不愿接受契約專屬制度的人，比如，井上雄彥。

    盡管《jump》要求《灌籃高手》不要完結，但井上雄彥態度堅決，在畫完《灌籃高手》之后，與《周刊少年jump》分道揚鑣。后來，井上雖然重回集英美，但也是在《Yuang Jump》連載，沒有回到《周刊少年jump》。

    沈昕的要求提出之后，村上透和小谷千名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稿費好談，但簽約專屬制度出現個例的話，他們還怎么和其他漫畫家談？

    “這只是我們合作的基礎，連這些都不能接受，后面的談判也沒辦法談判下去。所以，我才說，不如就此作罷。”

    “老師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村上透盯著沈昕，臉上的笑容回復了很多，“明顯是不想和我們合作。”

    “也不能這么說。談判嘛，我提出我的條件，你們接受，我們就繼續談，不接受，我們就繼續吃飯。漫畫家這么多，也不缺我一個，對吧？”沈昕笑道。

    “也是，倒是我唐突了。”村上透干笑一聲，又喝了一口紅酒。

    沈昕和11區的其他漫畫家有明顯的區別，他并非是11區的漫畫家，在華夏，同樣有很多讀者。

    到此，晚餐的氣氛陷入了冰點，王聞弘切合時宜地接過了話題，談論起了東京附近的旅游景點，氣氛才出現了緩和。

    “老師，你們還準備在11區呆多久？”村上好奇道。

    “如果沒什么事，還會再待一周吧？東京待上幾天，再去其他城市逛一下，然后回國。”沈昕隨口道。

    他們的行程都很隨性，說不定再待上兩周，也可能過兩天就走。

    村上透還想說些什么，王聞弘又端起了酒杯，和村上透干了一杯。

    晚餐結束時，村上透已經喝得有些多了，被小谷千名攙著，走出了酒店。

    沈昕讓王聞弘再去開兩間房，被村上透連忙拒絕。

    “喝多了酒，家里人能理解，但夜不歸宿，問題可是很嚴重的。”村上透醉醺醺的臉上，露出了苦笑。

    既然村上這么說，沈昕只能讓王聞弘再去找一輛出租車，送兩個人回去。

    坐上車之后，村上透扯開了領帶，讓自己稍微舒服一下。

    一頓飯下來，酒喝多了，身上也出了很多的汗。

    小谷見村上透靠著座椅，仰著額頭，似睡非睡，忍不住問了一句：“現在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村上意識有些模糊。

    “沈老師的事……”

    “等。既然是談判，總要有來有回。契約專屬制度，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打破。”

    “也是。”

    “但沈老師也有優勢。他的收益主要在華夏，而且，《DN》授權給漫畫志，看似總銷量只有700萬冊，但也要考慮到電子版權的收益，平均下來，《DN》的銷量應該在一百三四十萬冊左右。我們也需要這樣的漫畫。”

    “哪……我們是讓步，還是不讓？”小谷糊涂了。

    “看他的新作質量……”

    “如果他質量很高，我們就跟？”

    “要不然怎么辦？讓給其他雜志？別忘了《DN》的教訓……”村上透反問道。

    “可是，還有契約專屬制度……”

    “辦法是想出來的。”村上透低聲說道。

    他喝多了，腦子卻一點兒都不糊涂。

    契約專屬制度不能被打破，但沈昕的新作，他也不想放棄。

    如果沈昕的新作真的像《DN》那樣出彩，他肯定要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至于現在，在沈昕新作出來之前，他只是觀望。

    就在村上透坐在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沈昕幾個人也回到了住處，圍在圓桌旁，討論晚餐上的事情。

    “從目前來看，與《少年Leap》合作的可能性應該不大了。接下來該怎么辦？”郗慕晗捧著茶杯，視線卻緊看著沈昕。

    “他不同意，我們就不合作唄。我們只是在推銷作品，和漫畫志合作也行，《周漫top》也是考慮對象，也不固定在某一家雜志社。至于國內，也要看《Comic Future》有什么反應。”

    在上次與《Comic Future》的對峙中，沈昕跳出了國內漫畫圈的禁錮。

    在網絡時代來臨之后，哪怕沒有平臺，只要漫畫質量足夠高，依然能在網絡上有一席之地。

    只是這樣一來，收入可能不會穩定。

    顏菲張口，想要說些什么，但隨后又閉上了嘴。

    契約專屬制度不僅影響著沈昕，對她同樣有影響——與她相比，《少年Leap》明顯更信任自己的編輯，屆時，她的位置就顯得很尷尬了。

    “即使不考慮《少年Leap》，漫畫的質量還是最重要，等作品出來，我們再和這些平臺談。”沈昕說道。

    “也是。”顏菲點頭，面前的局面似乎不如想象的那么樂觀。

    這么一來，下一部作品就顯得至關重要了……

    就在這時，顏菲的手機突然響起，她一臉迷茫的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詫異的抬起頭，“是漫畫志的人。”

    “接吧。”

    沈昕身體后仰，靠著藤椅的椅背。

    事情……似乎變得不那么單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