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的風很大。

    在穿越之前，沈昕經常聽到這句話。

    真當他來到天臺，發現那句話說的還真沒錯，天臺的風，真的不小。

    雨勢漸大，接著冷風，吹打在臉上，遮住了沈昕的視線，他只能將頭發梳向腦后。

    警察也站在雨中，看到沈昕上來，問道：“你是沈正？”

    “是的。”沈昕點頭。

    “有把握嗎？”

    “沒有，但總要試一下吧？”沈昕說道。

    “要不要雨傘？”

    “不用。”

    這時候用什么雨傘？

    “注意安全。”

    沈昕點頭，視線看向前方。

    在天臺的邊緣，站著一個身材消瘦的人，天色有些昏暗，但不是天色將黒的那種，所以，沈昕大致能看到那人的樣貌。

    不難看出，他今天應該是經過了精心的打扮，西服、白襯衫，皮鞋，應該很少穿，只是領帶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領口扯開，西服也被雨水淋透，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但沈昕也不比這人好多少，經過雨水浸透之后，衛衣貼著肌膚，褲子和板鞋也被雨水淋濕，再加上刮起的冷風，讓他感到了輕微的顫抖。

    “沈老師？”那人先開口。

    “左原老師？”沈昕也輕聲說道。

    “嗯。沈老師，您比我想象中的年輕。”

    “多謝，你也不差。”

    “沈老師，您知道我為什么還在猶豫嗎？”左原問道。

    “因為女兒、因為你的愛人，還有……夢想以及讀者……”沈昕推測道。

    左原咧嘴一笑，“沈老師，您說對了2/3。”

    “啊？”

    沈昕一愣，不明白左原是什么意思。

    “女兒、曾經的愛人……還有您。”左原說到這里，踩上了高臺，往前挪動半步，便是萬丈深淵。

    “等等……左老師，千萬不能沖動！”沈昕失聲說了出來，“有什么話慢慢說，肯定有辦法解決。”

    沈昕見到左原的舉動，連忙制止，腳步不由自主的往前邁了一步。

    “停下！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左原突然說道。

    沈昕立刻攤開雙手，“我聽你的。”

    “沈老師，您知道嗎？我曾經無數次幻想，能和您在什么地方正式見面。或許不期而遇，或者，在某個時候，比如，今天，在您的簽名售書會上，我甚至幻想過無數次，我們見面時的場景……我萬沒想到，我們會以這種方式見面。”

    左原盯著沈昕，說到最后，語氣依然很消沉。

    “我也沒想到。說實話，我還是挺期待你的作品的……”沈昕解釋道。

    “我也很期待，但是……有什么用！”左原突然激動起來，雙手拍著胸口，“第一卷只有不到四千冊的銷量，沈老師，以后，我沒有機會再翻盤了！”

    如果第一卷首版銷量不佳，那么，后續的首版，很可能會下降，第二卷的首版，很可能連5萬都不一定到。

    雜志社也要規避風險。

    哪怕左原的作品再好，但有一點很重要，他從來沒有在市場上證明過自己，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平臺，都不可能給他太多的機會。

    說起來很殘忍，但是，漫畫就是商業創作，既然是商業，怎么可能不殘忍？

    不，更準確的說，如果不經歷這種殘忍，怎可能在殘酷的競爭中，存活下來？

    “沈老師，我真的很想依靠連載，活下來……妻子的離開，可能與此有關，但是我還是想嘗試一下。

    “我承認，自己的能力不足，所以，第一次連載，沒辦法出版單行本，草草腰斬，我知道，這是我應得的。《我的世界》呢？我根本不奢求獲得‘金畫筆’獎，我甚至不奢求它能進入第二階段，我只是想用漫畫養活自己。《我的世界》明明……已經有了讀者呀，我什么都沒做，只是在作畫而已，為什么會被刷票呢？”

    回想起《我的世界》，左原依然不解，為什么會有人把目標對準了他。

    “《我的世界》的事情，或許是我運氣不佳，多謝沈老師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了我，這個恩情，我會記著。是您讓我能夠繼續創作漫畫。但沈老師，我到底做錯了什么？《重返12歲》也遭受到這種待遇，這不僅僅是我自己的作品，這里面還有顏老師的心血……為什么只有不到4000冊的銷量，難道……這部漫畫真的那么差嗎？”

    沈昕啞言。

    在創作這一方面，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清的，尤其，像《重返12歲》，對那些看膩了打打斗斗的讀者來說，會非常新鮮，但這樣的漫畫也有一個缺點，因為是由一個個小故事構成，劇情太平穩，所以，讀者一旦放下，就有很大的概率撿不起來，這時候，又遇上D版，作者本身名氣又不大，沒有忠實讀者，在這種情況下，銷量很容易崩盤。

    “沈老師，我看過《鋼煉》，我也很喜歡這部漫畫。有熱血……有感動，也有深度。我最喜歡里面的一句話，‘等價交換’。我時常也反思自己，如果自己拼盡全力，應該會有不錯的結果，因為‘等價交換’嘛，自己付出了多少，就會收獲多少。就算不能大紅大紫，但是，也應該有一定的回報吧？

    “您剛才說了夢想和讀者，是吧？我為了夢想，放棄了所有……如果他們不喜歡我的漫畫，選擇不看，這是我能力不足，我無話可說。如果他們付了錢，選擇抱怨，這是他們的權利。再退一步說，哪怕他們真的手中拮據，又真心喜歡《重返12歲》，選擇看那些免費的，我能理解，任何人都有困難的時候，要是真心希望我的漫畫，我也很開心。

    “但是，沈老師，為什么那些免費看了漫畫的人，還要罵我？我做錯了什么？我沒從他們身上得到任何收益，我的努力、我的執著，我的夢想，如果他們認為一文不值，放棄就可以了。

    “沈老師，說好的，等價交換呢？我的夢想，換來的只是不到4000冊的銷量和那些讀者的責罵嗎？這就是等價交換嗎？夢想……還有讀者，對我來說又有什么意義呢？”左原歇斯底里的吼道。

    雨水擊打在左原的臉上，沿著臉頰滑落，眼神之中，流露出對未來的絕望。

    盡管看不清楚，但沈昕可以確定，此刻的左原在流淚。

    “沈老師，你是好人，在和你見面之后，我也沒什么遺憾了。”

    左原準備轉身，警察也沒料到局勢會急轉直下，如果左原轉過身，隨時都有可能跳下去。

    “等一下！左老師，你都說了這么多，也該我說兩句了吧！？否則，你和那些罵你的人，有什么區別？”

    沈昕見左原準備轉過身，連忙叫住了左原。

    救人要緊，哪怕是“雞湯”，他也要給左原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