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流轉，夜綰綰面上愈發凝沉。

    死一般的沉寂，在屋內外流轉。

    白玥嘴角的弧度慢慢降了下來，眼中的得色也因沉默而覆上了一層不安。

    稍許，她心頭莫名升起一股躁意，令她不安。

    她不由咬唇，強硬開口：“怎么不說話？這會知道怕了？”

    此時若是有人細看，便會發現她眼中躁動的心虛。

    人到現在，不過是外強中干而已。

    夜綰綰聞聲，將思緒拉回，微微瞇起眼眸，睨了一眼屋內的冰棺，沉聲道：“所以，你知道地下藏著的那玩意，是用來干什么的咯？”

    “我不知道，難道你知道？”白玥下意識的懟了一句。

    夜綰綰輕笑，心中明白，此時的白玥，只是為了懟人而懟人，說的話，撿有用的聽就可以了。

    “狄叔，若要合作，就拿出一點誠意來。”

    她將話題轉到了狄敬安身上，不打算再與白玥打嘴仗。

    在聽到對方將閻烈引來后，她的心開始著急。

    她想要在閻烈來之前，將問題解決。

    “你要什么誠意？”狄敬安下意識的轉眸看了一眼白玥。

    他覺得夜綰綰此話中的重點，其實是在白玥。

    他心中明白，自己在這場博弈中，并沒有多少籌碼。

    白玥也接受到了對方的目光，面色一沉，厲聲道：“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參與。”

    反而言之，她也不會去告密。

    說罷，她轉身準備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惜腳才將將抬起，手腕就被狄敬安一把抓住。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低沉的聲音平靜如海。

    在白玥聽來，卻是暗潮涌動。她下意識咬緊了自己的唇瓣，眸色晦暗：“你到底想做什么？”

    屋內的人，看不到屋外的情形，聽聲只覺屋外的氣氛不太好。

    夜綰綰略作思量，出聲打破兩人之間的僵局：“不如，先將我放出去再說。”

    “呵，你們這還真是熱鬧。”

    陰惻惻的聲音破空而出，令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狄敬安本能的將白玥拉到自己身后，側身將人完全擋住，眸光凌烈的看向出聲的地方。

    柏珺一個側身從黑暗中走出，如死魚一般凸起的雙眼中滿含興味，看向兩人的目光，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東西一般。、

    尤其是當他看到狄敬安將白玥牢牢護在身后，看不到對方身體分毫的時候，眸中的興色愈濃。

    “嘖嘖嘖，狄叔叔，你這么護著那個小崽子，就不怕她哪天從你背后捅你一刀么？”

    狄敬安身子一僵，面色意味不明，定定看著眼前人，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什么時候來的？”

    柏珺一臉無所謂的聳了聳肩：“這重要嗎？”

    狄敬安沉默。

    白玥動了動身子，想要從狄敬安身后走出，想要同行動證明自己同他不是一伙。

    可是狄敬安用手將她緊緊扣在了自己身后。

    她掙扎著想要走出去，卻似動彈不得。

    “你想做什么？”

    沉默良久，狄敬安終是受不了眼下的氣氛，幽幽開口。

    “這話該是我問你吧？”

    柏珺向前一步，走到他的面前站定，眸色幽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他問過話后，似乎也不打算的等對方的答案，只是偏頭，錯開狄敬安看向白玥：“乖孩子，你應該知道自己該怎么做。”

    白玥眸光一閃。

    狄敬安聞言，刷地回頭看她，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去沒有開口。

    白玥心中明白柏珺的意思，是讓自己動手，將狄敬安制服，交到他的手上。

    狄敬安已經背叛柏珺了。

    于柏珺而言，背叛者只有一條路可走——成為地底下惡鬼的飼料。

    她垂著的手指不自覺蜷了蜷，抬眸對上狄敬安雙眼的瞬間，心頭咯噔一下，略顯心虛的偏開了頭。

    “怎么，舍不得嗎？”

    柏珺輕飄飄的聲音，卻好似泰山壓頂一般，令她有種窒息感。

    她呼吸聲音不由變粗，心口劇烈的起伏體現了她現在的掙扎。

    狄敬安見狀，看出她心中的糾結，本就冷沉的臉色瞬地又黑了三分，轉頭看向柏珺。

    “你以為你這……呃——”

    話音一窒，心口傳來的異樣感，抓住了他所有的神經，驀地低頭看去，一只本是白嫩細滑的小手，此時覆滿了腥紅的血滴，插在自己的心口之上。

    狄敬安甚至來不及感受心口的疼痛，所有的感覺轉瞬即逝。

    他驀然回首，眸中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看不清身后人臉上的表情。

    在意識消失的最后一秒，他想，白玥這么做應該是身不由己吧。

    他嘴動了動，本想說“我不怪你”，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最后只是勾了勾嘴角，給了對方一個，大概代表安撫的笑意吧。

    白玥雙眸直直的看著眼前，對方嘴角的弧度，好似一個鐵鉤，直直勾向她的心臟。

    這一瞬，她只覺自己這一爪子撓到了自己的心上，窒息感如潮水一般洶涌而至，幾乎將她湮滅。

    她下意識的張開嘴，大口大口喘著粗氣，雙眸瞪圓，眼珠幾欲從眼眶中掉出，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是活著的。

    而插、入狄敬安身體的手，在他倒下后，依舊保持著，一動不動。

    她腦中的神經，此時崩的緊緊的，經不起一丁點的撩撥。

    柏珺冷笑，聲音打破了眼下的沉寂。

    他伸手輕輕踢了狄敬安一下，“我都說了，你這么護著她，遲早有一天，會被這小崽子從背后捅刀的。看吧，誰讓你不信我的。”

    他聲音好似小錘，一下又一下敲在白玥的耳蝸里。

    她只覺滿腦子都是“嗡嗡”的聲音，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像一個癡傻的傻子那般，盯著地上的尸體看著，雙眼發直，已經沒了一點焦距。

    不知過了多久，她張嘴，一下咬在了自己的舌頭上。

    用力夠狠，瞬間鮮血淋淋。

    柏珺站在一旁。

    她以為良久，不過短短一瞬。

    柏珺見狀，眼底嘲諷的笑意更甚，偏頭對狄敬安說：“看來，你的死也不是沒有意義的。也許，可以帶著你的女兒一起走喲。”

    混亂中的人只聽到“你的女兒”四個字，心頭大震，下意識的驚呼：“什么意思？”

    柏珺回眸，挑了挑眼角，戲謔道：“怎么，相見了這么久，都沒有相認？”

    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涌上腦海，白玥心中大駭。

    “不，不，不可能，你說的都是假的！”

    她略顯瘋癲的沖到柏珺面前，伸手想要揪住對方的衣領。

    柏珺側身躲開她的動作，順便翹了一只腳，輕易將人絆倒。

    白玥趔趄，心思恍惚的跌倒在地，嘴里還在不停的重復著不可能。

    柏珺冷呲，扭頭對著房門后的夜綰綰說：“剩下的，就勞煩小師妹告訴她了，我要去迎接我們偉大的閻先生了，待會再見咯。”

    他說罷，抬腳從狄敬安的尸體上跨過，不再看白玥一眼，大步流星離開了。

    夜綰綰聽聲，大概判斷出門外發生了什么，一時心慌不已。

    她聽著柏珺的腳步聲消失后，就抬手瘋狂的拍打著房門，試圖用“砰砰作響”的聲音吸引白玥的注意力。

    此時的白玥，瘋癲中帶著癡傻。

    在柏珺離開后，跌跌撞撞的爬到狄敬安身旁，手忙腳亂的將人抱了起來，兩耳根本聽不到夜綰綰的聲音，只是慌亂的對著狄敬安說：“你醒醒，你醒醒，告訴我，他說那話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被師父撿來的嗎？我怎么會是你的女兒！？你醒醒，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啊！”

    歷歷聲聲，猶如杜鵑泣血，帶著深深的悲戚與絕望。

    夜綰綰聞聲，不由將手放下，靜靜地聽著，眸底浮起點點哀慟。

    一時，們內外只剩下白玥絕望的泫泣聲。

    良久，白玥雙手無力的一松，狄敬安的尸體從她手中滑落，“咚”的一下砸在地上。

    她低頭，悲傷如云霧一般，縈繞在她的身體的角角落落，眼中泛著點點死氣。

    “你早就知道了吧？”

    夜綰綰微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她這話是對自己說。

    她抿抿唇，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在我十二歲的時候，就知道了。”

    十二歲？

    白玥愣了愣，吃吃的笑出聲來。

    凄厲的笑聲，比哭還難聽。

    夜綰綰蹙了蹙眉，輕嘆一聲，沒有開口。

    白玥眼中拂過一抹悲哀。

    她比夜綰綰小兩歲，那一年，她十歲。正好是她師父帶她離開老宅時，也正好是，夜綰綰的師父，在她身上種下禁制的時候。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沉默良久，白玥開口淡淡詢問。

    平靜的聲音，宛若古井一般，聽不到一絲波瀾。

    夜綰綰愣了愣，心底歉疚萬分，“以前不說，是因為，這是小七與狄叔做的約定，做為你留在小七門下的約定。后來不說，是我以為，狄叔在找到你的時候，會告訴你。”

    “呵呵，都是借口！你就是見不到我好，才不告訴我的！”

    白玥抬頭，瘋了一般沖到房門前，抬手拍打房門，力道十足，仿佛那一下下是砸在夜綰綰身上那般。

    “現在好了，你讓我親手殺了我的父親。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你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