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間，靜室外下起了小雨。
大伴明剛扭頭看了眼窗外的雨幕，嘆了口氣，語氣很是無奈的道：“事已至此。”
“局勢究竟是個什么情況，想必筑紫家主也已經清楚了。”
“其實再打下去，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
“奈何……”
說到這里。
大伴明剛陰翳的臉上，就多了三分憤怒之色。
他想投降。
準確的說是包括他在內的窩寇一眾將領，基本上都不想打下去了，都想認慫投降了。
然而。
唐軍卻拒絕了他們的投降！
“那位唐軍的蘇大將軍，簡直就是個在世魔頭！”
“我們若是降了，從此地到飛鳥京沿途的所有氏族，都會望風而降，唐軍可以直接兵臨城下，難道這樣子不好嗎？！”
“飛鳥京攻下后，窩國亡了也就亡了。”
“唐國愛怎樣怎樣，只要不侵犯我等氏族的利益，便是屠了天黃滿門，又能如何？！”
一旁的筑紫次郎聞言，認同的點了點頭。
在他們看來。
投降這種事情從來就不是什么可恥的。
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投降就投降，大不了不過是給人當狗罷了。
但問題是。
大唐竟然不要他們這些走狗！
不僅如此，還要對他們這些氏族下死手，但凡有能力威脅到唐軍后勤補給縣的，一律都要滅族！
手段之殘忍，簡直令人駭然！
而現在，這個危機便落到了筑紫氏的頭頂上。
實際上。
之所以蘇定方不接受投降。
本質上的原因，還是在于以李承乾為首的大唐君臣們，想要借此覆滅窩國的機會，將窩國上下盡數犁一遍！
窩國的氏族，在地方上的權力比大唐曾經的世家大族都要恐怖。
因為大唐的世家大族，基本只局限于世俗。
可窩國不一樣。
比如筑紫氏。
不僅世襲國造之位，還是這片區域的“大祭司”，對地方的掌控力度，遠在大唐的世家之上。
與其說是氏族。
不如說是國中之國，或者是…諸侯國！
因此。
李承乾想要的不是一個諸侯林立的窩國，所以蘇定方這位前線統帥，只能開殺！
“多說無益了。”
“大伴大人，你麾下到底還有多少人馬？！”
“幾番大戰打下來，能有戰斗力的兵馬，僅僅只不過一萬五千左右了……”
聽見這話。
筑紫次郎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
他集結筑紫氏的所有人手，與窩寇大軍合兵一處，加起來竟然也不過三萬人左右！
而且這三萬人中。
還有好大一部分，都是連壯丁都算不上的臭魚爛蝦。
跟唐軍的精銳比起來。
不說是天差地別吧，也可以說是云泥之差了……
這一戰，還怎么打？！
二人同時間沉默了，靜室內外，只余下蕭瑟的雨聲傳進二人耳朵之中。
沉默良久后。
筑紫次郎忽然長身而起，劇烈的動作，下了大伴明剛一跳。
“筑紫家主，你要做什么？！”
“我想明白了，為什么唐軍不要投降的走狗了！”
“嗯？！”
大伴明剛一愣。
“為什么？！”
“很簡單，因為我們這些走狗對于大唐來說，吃下來是弊大于利的！”
“簡而言之，就是無用！”
“但倘若我筑紫氏有用么呢，是不是大唐的大將軍就會答應我筑紫氏的投降？！”
筑紫次郎眼中，神光熠熠。
大伴明剛同樣站起來，看著眼前宛如悟道了一般的筑紫次郎，心中忽然沒來由的生出了三分料峭的寒意！
“你……”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說話間。
大伴明剛不斷后退，臉色也愈發難看。
危險！
隱隱中，大伴明剛敏銳的察覺到了危險！
筑紫氏在內的窩國各大氏族，本就與窩國朝廷并沒有太大的關聯。
而大伴氏，又不在此地。
所以這么多年來，兩個氏族之間并沒有多少來往，作為家主的二人，自然也沒有什么交情。
大伴明剛之所以過來。
是想要借助唐軍討伐筑紫氏這個機會，來將已經到風口浪尖了拉下水，一起合伙對付大唐。
但事與愿違。
現在看起來，向事態的發展已然徹底走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筑紫次郎雙眼一眨不眨地緊盯著大伴明剛。
不等他繼續說些什么，就已經一腳踹翻了低矮的案幾，一直護衛在靜室外的親信立即沖進來，持刀對準了大伴明剛。
“是。”
“現在的筑紫氏，的確沒用。”
“可如果我筑紫氏，拿著你的人頭，幫助大唐將你麾下的朝廷兵馬殺的大敗。”
“并通知各地氏族，讓他們也如法炮制一番呢？！”
“屆時。”
“這么一條有用的走狗，大唐真的還會棄之若敝履，連看都不看一眼嗎？！”
大伴明剛陰翳的臉上，再無半點血色“你瘋了！”
“你以為這么干，唐國就會把你當成自己人來對待嗎？！”
“不可能的！”
“不可能又如何，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筑紫次郎近乎咆哮，而這一次，則輪到大伴明剛沉默了。
事實證明。
窩國的軍隊，哪怕是三倍于唐軍，都不可能在正面戰場上取得勝利。
更別說現在唐軍的人馬，還要多于他們東拼西湊來的人馬。
這一戰在打之前。
其實就已經沒有任何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筑紫次郎說的沒錯，對于他這個筑紫家主來說，除了選擇出賣別人，給大唐當走狗，已然沒有第二種可以活下去的選擇了！
筑紫次郎揮揮手，語氣平靜道：“我筑紫次郎，也在拼命的活著，別怪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
言罷。
一聲令下。
早就已經拔出刀的筑紫家仆瞬間一擁而來。
短短幾個呼吸間，給予接連刺出數刀，大伴明剛完全沒有半點還手的余地，便撲通一聲，直接倒在了地上。
殷紅的鮮血。
迅速的從他軀體當中流淌出來，積蓄起了一汪血泊。
“傳令下去！”
“調集所有人馬，殺向朝廷大軍的營寨，用他們的人頭，向大唐獻上我筑紫氏最虔誠的忠誠！”
……
半日后。
正在快速行軍。
準備明日清晨，對筑紫氏發動總攻的蘇定方，接到了這個令他驚訝卻又不驚訝的消息。
窩寇大軍的殘部，被徹底打散了。
以筑紫氏為首的一眾大小氏族，宣布效忠大唐，并四處出擊，與效忠于窩國天黃的氏族，開始了毫不留情的互相廝殺。
而在次日清晨，拂曉時分。
蘇定方也率領大軍，進駐這后世名為長崎的筑紫氏地盤內，看著四周多少的地形，蘇定方忍不住輕聲感慨。
“倘若寧死不從，在此地與我軍周旋，這一戰恐怕還真不好打。”
“奈何，窩國人的脊梁，已經被徹底打斷了！”
“嘖嘖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