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學(xué)過圍棋，也知道落子無悔的道理。”
“從前我做任何事情都不會后悔，也不會去反復(fù)回憶細節(jié)。”
“可是遇到你之后，我總是在后悔。”
“我一直在做蠢事，一直在后悔，后悔之后再接著做蠢事。”
陸星有些詫異的挑挑眉毛。
在宋教授的人生信條里，就是討厭蠢人，因為會浪費寶貴的時間。
可是現(xiàn)在，宋教授居然說自己是個蠢人？
“我以前對你不好，后來意識到之后，彌補你的方法也很愚蠢。”
“因為我沒有平視你，而還是在俯視你。”
“當(dāng)我想明白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jīng)走到了今天的地步了。”
“其實我早一段時間就想清楚了這件事。”
“可是那時你在備考關(guān)鍵期，我沒法說。”
宋君竹知道自己之前蠢的離譜，所以她心里的恐慌從來沒有褪下。
但是現(xiàn)在。
聽到陸星那么淡淡的講述過去的事情，她的心突然被觸動了一下。
她總是在心里覺得陸星是個風(fēng)吹不動，雨淋不濕的石頭。
可人怎么會是石頭。
所以宋君竹決定在教堂這樣合適的地方，認(rèn)真的說一說自己的歉意。
不再假借上帝的名義，而是真正的對受害者陸星道歉。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說我比同輩人都快。”
“學(xué)習(xí)快，上學(xué)快，得獎快，跳級快，工作快，出成果快。”
“可我對你卻一直遲鈍。”
“那天彭明溪那么叫你，我最感到憤怒的不是你曾經(jīng)屬于她。”
“我憤怒的是你也不把你當(dāng)人。”
“可是我后來又想，不能怪你。”
“就是我們這一個接著一個的客戶累計，才造成現(xiàn)在這種情況的。”
“我們每個人都是行兇者。”
陸星悄悄按住了焦慮的想要抖起來的腿。
他不得不承認(rèn)，宋教授不愧是知識分子，剖析的東西是真的深入啊。
果然。
還是能思考的科學(xué)家能走得更遠。
“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我已經(jīng)努力的在改正了。”
“可人的性格完全改變太困難了。”
“就像是剛才。”
“我說不出道歉的話，還要借著跟上帝懺悔的名義才說得出口。”
“可跟上一分鐘的宋君竹相比，這一分鐘的宋君竹又好了一點。”
“所以。”
陽光照在狹長過道上，陸星的鞋面分得余光。
“所以我想向你正式的道歉。”
“即使你一定會說我付了錢，這都是你應(yīng)該做的，都是你的工作。”
“可是我要道歉，那也是我該做的。”
宋君竹有些緊張的握緊陸星的手，一向冷慢的眼眸此刻萬分不安。
她從來沒有這么對人剖析過自己。
人是很難承認(rèn)自己錯了的，多少矛盾沖突都是因為不肯低頭。
對于宋君竹這種性格，承認(rèn)自己錯了更是不亞于火星撞地球。
陸星突然覺得......
雖然他總說宋教授是最神經(jīng)質(zhì)的那個，可她也是最會思考的那個。
“對不起陸星，我認(rèn)識不到自己的感情，以至于遷怒了你。”
“你從來沒有做錯。”
“你很聰明，你一點都不蠢，你很孝順，很有擔(dān)當(dāng)，對人也很好。”
“我為我曾經(jīng)對你造成的傷害而感到抱歉。”
“對不起。”
陸星無法在這種情況下去跟宋教授對視。
他只能盯著兩個人交握的手，心情有些說不上來的復(fù)雜。
其實他已經(jīng)預(yù)料到宋教授也許會為了留下他而做出一些激烈舉措。
比如禁錮他，限制他，霸王硬上弓，甚至直接投進小黑屋。
可陸星沒有想到。
宋君竹會把自己的心剖開給他看。
陸星能清晰的感受到身邊的人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
如果這也是宋教授為了留下他的苦肉計，他完全會感知到的。
可是沒有。
即使陸星不想相信，他也必須要承認(rèn)，宋君竹剛才說的全都是自己的真心話。
所有她講述的那些心路歷程，全都是真的。
這句對不起也是真的。
陸星這輩子收到過很多對不起，可大可小。
小到公交車上有人踩了一下他的鞋子隨口丟下了一句對不起后又踩了他一腳，大到他站在殯儀館聽到工作人員說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其中敷衍者之?dāng)?shù)漫漫，真心者卻鳳毛麟角。
而在他職業(yè)生涯的最后一天，他聽到了來自客戶的自我剖析和認(rèn)真道歉。
這不像是一件好事，也不像是一件壞事。
陸星幾乎覺得這個世界荒謬的可笑，于是他想要張嘴去打破這樣沉重的氛圍，用他最擅長的方式。
“你又想要玩?zhèn)€梗來把我的道歉和你的痛苦揭過去嗎？”
宋君竹在察覺到陸星想要開口之后，突然說了這句話。
陸星瞬間哽住。
宋君竹垂眸不語。
經(jīng)過她的觀察，陸星總是這樣。
他只想要所有人都歡歡喜喜的，遇到沉重的氣氛就通過打岔來翻篇過去。
可今天宋君竹不想。
她一直覺得自己冷硬，無法理解別人敏感到因為點破事就哭哭哭。
但是在對面陸星的時候。
她竟然發(fā)現(xiàn)自己僅僅因為聽到他講述的那些過往，就敏感心疼到落淚。
果然，人類的本質(zhì)就是雙標(biāo)。
宋大教授被回旋鏢了這么久，已經(jīng)完美的接受了這件事，并且適應(yīng)良好。
“你有不接受我道歉的權(quán)利，可是我覺得我應(yīng)該說出口。”
陸星沉默不語，不再試圖說話。
“除了跟你道歉之外，我還有話想要跟你講。”
陸星靜靜地望著她，等待下文。
“我想講......”
宋君竹握住了陸星的手，在十字架的照耀下，輕聲說道。
“你好厲害。”
陸星突然愣了一下，猛地覺得有點耳熟。
宋君竹笑了笑，眼里難得閃過一絲狡黠的光亮，一字不差的繼續(xù)說道。
“能不墜落認(rèn)命在逆境里，你好厲害。”
“能堅持本心清醒的進步，你好厲害。”
“能承受痛苦還依舊善良，你好厲害。”
“能闖出來自己的一番天地，你好厲害。”
宋君竹彎起嘴角，把一個方形的小盒子放在陸星的手心里。
“能好好的長大，你好厲害。”
“這是給勇敢的孩子的禮物。”
“雖然可能有些遲了。”
陸星哽住。
他有點想收版權(quán)費了。
深紅色的方形盒子打開，一枚金燦燦的盾牌胸針靜靜的躺在里面。
好吧。
不是戒指。
陸星腳趾扣地。
又自戀了哥/.
宋君竹取出那枚胸針，別在了陸星的胸口。
“別想去偷人家的十字架了，好歹給耶穌一個掛的地方。”
“而且這個比十字架好看多了。”
陸星低頭看向胸口。
“希望以后所有對你的攻擊都能被這枚盾牌抵擋。”
“希望以后不會有任何東西傷害到你。”
“誰都不行。”
宋君竹低聲重復(fù)著這四個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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