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冰本身是通過溫度去干涉能量狀態,進而影響結構。
而眼前這頭怪物的“冰”——
甚至都不能叫冰。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概念。
酋雷姆那只眼睛在洛歐夫人剛才釋放魔法的方位上停了一秒。
灰藍色的巨龍緩緩抬起頭。
艾琳的心在這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要來了。
她才剛理解到酋雷姆的存在級別,就要親眼見識它全力動手?
洛川看著洛歐夫人,“把眼睛睜大一點看好了。”
酋雷姆伸展了一下那對看起來有些雜亂的翅膀,冰晶紛紛掉落,砸在已經被極寒領域預冷過一遍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下一刻,它張開了嘴。
“呼——”
剛才那一口只是輕輕吐氣。
這一口,是在呼吸。
灰藍色的霧氣從它口中噴出,像是一條緩緩向前推進的薄幕。
從洛川的腳尖開始,港口的地面再次出現了一圈清晰的界線。
界線以洛川所在的位置為圓心,向前擴散。
艾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她驚訝地發現——
她腳下的地面,沒有被凍結。
那股極寒就像是精準地繞過了她與身邊的莎迦。
以洛川為分界線,酋雷姆吐出的霧氣只向前方推進。
霧氣掠過廢墟、石板、斷掉的鐵軌。
所到之處一切都停住了。
不是那種被冰殼包裹的“凍住”,而是一切都沒有任何繼續變化的跡象。
港口邊緣,一條被黑火燒得只剩半身的狗僵在那邊,本應在抽搐的肌肉停在那里,再也沒有輕微的顫抖。
稍遠處,一個葡萄牙本地的法師原本正朝這邊跑,腿抬起來,半截腳剛離地。整個人就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永遠定格在那個姿勢。
再遠一點,海浪。
里斯本港外那片剛被“圣劍”凈化掉黑水的海面本來還在緩慢地起伏。
灰藍色霧氣掠過之后,海面上一整圈浪花定格在半抬起的高度。
像是整個世界被某個看不見的力量按成了靜音。
從洛川的腳尖,直到視線盡頭。
遠到港口對面那片地平線,可以看到的范圍內、所有事物都被劃進了這一圈“靜止狀態”。
“這.....”
席爾瓦半跪在城墻殘根后面,看到了這一幕,連呼吸都忘了。
只覺得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某種神秘的暫停鍵。
那條狗那個人那海浪,以及更遠處的幾簇在風中搖擺的折斷旗桿,全都停在了同一刻。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以為是自己的精神力出問題產生幻覺。
但他眨眼的動作并沒有同步影響到那些畫面。
他眉梢抖了一下,生生把未來要喊出口的“神跡”兩個字吞了回去。
“這不是神跡。”
席爾瓦喉嚨干澀。
他看了看遠處那個灰藍色怪物,又看了看站在它前面的那個東方男人。
“這是他做的。”
那種壓迫感太明顯了。
這個人。
他奪走了時間。
“......”
港口另一側,一些還勉強能活動的葡萄牙士兵和法師逐漸聚過來,看著那一整片被凍結的世界,陷入了近乎宗教性的震驚。
最后他們卻沒有跪。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該跪向哪邊。
是跪天空那柄還在旋轉的十字圣劍,還是跪那頭在灰藍霧氣中緩步前行的巨龍?
艾琳的背已經貼在了街邊一段殘存的墻根上。
她能夠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腳下那道界線然而就停在她面前,一寸不差。
“這就是你說的‘空殼’?”
她聲音微微發顫。
“空殼只是形容。”洛川隨口道,“你可以理解成,它是某種極致狀態的‘容器’。”
洛歐夫人此刻才反應過來——
那股極寒根本不是沖著她來的。
可她躲不開。
她出身冰系,抵抗寒冷能力在同等級法師里算是頂尖,但在這種層次的“冰”面前,她連調動魔能護體的動作都變得遲緩。
無法引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所有施法相關的微小過程都被“放慢”了十倍。
當她終于硬生生把魔能壓出去一點,去構筑一個小型的自我防護時,那片灰藍霧氣已經推到了她面前。
“住——”
她剛吐出半個音節。
咔一聲極細微的脆響,在她體內某個位置響了。
然后一切消失。
沒有被往后吹飛,沒有被冰錐刺穿,也沒有被凍出什么裂紋。
洛歐夫人整個人。她的斗篷、她那件一直經過魔法防護處理的戰袍,都如同那條狗、那名半抬腳的本地法師一起被完整框進了這片“靜止領域”。
艾琳看得瞳孔緊縮。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洛歐夫人的身體沒有被任何東西“包裹”。
她只是停住了。
定格成了一尊站立著的“冰雕”。
咔。
酋雷姆那只黃眼微微眨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片領域邊界的位置,然后緩緩收回了呼吸。
灰藍色的霧氣停止擴散。
艾琳和莎迦所在的街口,變成了一個奇妙的邊緣——
以洛川腳尖為界,前方是一整片“靜止的世界”。
后方是被黑火灼燒的廢墟,依舊有風吹過、有灰塵在落、有水滴在滴下的殘破現實。
“夠了。”
洛川拍了拍酋雷姆的前肢,“再往前就要凍到市區去了。”
酋雷姆嘴里又吐了一口寒氣,這次沒再掠向出去,而是順著自己的胸腔往回倒,仿佛回收不該散出的“熱量”。
它那灰藍色的身體上,冰晶重新凝聚,又一次形成了那副看起來破破爛爛,實際上防御驚人的“冰甲”。
“這....”
艾琳緩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這已經不是‘冰封港口’了。”
她抬眼看向那條直至海平線都延伸過去的靜止帶。
“從港口到外海,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凍結了。”
“一直到世界盡頭。”
“沒那么夸張。”
洛川隨口糾正,“只是到視線盡頭,看起來像‘世界盡頭’而已。”
他走到那片靜止區域的邊緣,伸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
那地方的空氣摸起來和艾琳這邊沒區別,卻能明顯感覺到一種密度上的阻力。像是用手去推極厚的玻璃,看不見,卻推不動。
艾琳低頭看著那尊“洛歐夫人冰雕”。
她的姿態很普通,只是習慣性握杖站立,連表情都停留在剛才的叫喊上。
“她....還活著?”
艾琳問。
“可以活。”洛川說,“前提是解凍得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