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片璀璨到了極點,又在瞬間湮滅的白色光華,終于徹底散盡。
沈云鶴身死道消的空中,只剩下幾縷尚未完全消散的,屬于太乙金仙中期的本源氣息。
那名面容陰鷙的老者,手中的黑色骨刃上,還殘留著洞穿仙體的觸感。
他劇烈地喘息著,干瘦的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般起伏。
另外兩尊主攻的太乙金仙,同樣臉色煞白,體內的仙力在方才那搏命一擊中消耗巨大。
但他們三人的臉上,卻都浮現出了難以抑制的,劫后余生的狂喜與猙獰。
死了!
那個詭異的,帶給他們無盡壓迫與絕望的白衣仙神,終于被他們聯手斬殺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
籠罩著整座仙庭戰場的,那股沉重、滯澀、如同陷入億萬年泥潭般的天地仙力法則之力,轟然消散。
就像是壓在神魂之上的萬丈神山,被瞬間挪開。
就像是堵塞了所有經脈的頑固淤泥,被瞬間沖垮。
整座仙庭戰場之上,所有青玄仙庭、青煌仙庭以及青鸞仙庭的仙神,仙體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一輕。
那被強行壓制,幾乎無法調動的天地仙力,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活躍、親和。
那原本運轉滯澀,如同生銹齒輪般的仙力,在這一刻重新變得流暢、澎湃。
“這……這股壓力消失了!”
正在與宇文卓纏斗的那尊青煌仙庭太乙金仙,猛地一刀逼退再次悍不畏死沖上來的宇文卓,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斬出的刀芒,威力比之前強了至少三成。
另一處仙庭戰場。
那尊剛剛一戟將南宮逸再次轟殺成漫天血色雷光的青煌仙庭強者,也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他臉上的暴虐與不耐,瞬間被一抹狂喜所取代。
“是青鸞仙庭的道友們得手了!”
“哈哈哈!干得漂亮!”
幾乎所有的入侵者,都在這一刻將目光投向了仙庭戰場的邊緣。
投向了那五尊雖然狼狽,卻依舊屹立于虛空之上的,屬于青鸞仙庭的太乙金仙。
那名面容陰鷙的老者,感受著從四面八方投來的,充滿了敬佩與感激的目光,他那張干癟的老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黑色骨刃,發出一陣嘶啞而快意的狂笑。
“哈哈哈……九州仙庭的雜碎!在本座面前裝神弄鬼,終究是死路一條!”
那尊年輕的太乙金仙,更是滿臉傲然,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神之中充滿了不屑與輕蔑。
“什么狗屁天地仙力法則,不過是外強中干的紙老虎罷了!”
“諸位道友,隨我一同,將這些該死的蟑螂徹底碾碎!”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鼓動與殺意。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支援其他戰團,將那些讓他同僚憋屈不已的九州仙庭仙神,一個個地徹底磨滅。
他要讓整個東勝神洲都知道,他們青鸞仙庭才是這場戰爭的關鍵。
他身形一晃,便要化作一道流光,沖向最近的一處戰團。
然而。
他的身形,剛剛一動,便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狂喜與傲然,如同被冰封的湖面,瞬間凝固。
不止是他。
那名正在狂笑的陰鷙老者,笑聲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嚨。
另外三尊青鸞仙庭的太乙金仙,臉上的笑容也同樣僵硬。
他們五人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那片虛空。
那里,正是沈云鶴方才身死道消的地方。
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金色絲線,毫無征兆地憑空浮現。
那金色的絲線散發著一種神圣、浩瀚、永恒不朽的浩瀚神威。
那是……九州仙庭的氣運!
緊接著,第二縷,第三縷,千百縷,億萬縷!
無窮無盡的金色氣運絲線,如同決堤的金色天河,從那虛無之中瘋狂涌出,匯聚成一片璀璨奪目的金色海洋。
那些金色的絲線仿佛擁有著自己的生命與意志,開始以一種超出了他們認知范疇的方式,飛速地交織、纏繞、編織。
先是骨骼的輪廓,然后是密布的經脈,緊接著是再生的臟腑與血肉。
最后,是一件一塵不染的嶄新白衣。
不過是短短一息的功夫。
在那片金色的氣運海洋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完好無損地重新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面容沉靜,眼神平和。
正是沈云鶴。
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之中,沒有半分死而復生的迷茫,亦沒有劫后余生的慶幸。
只有一片古井無波的,深邃的平靜。
他手中的百靈幡,不知何時也已重新凝聚,那古樸的白色幡面上,三百六十五道正神神紋光華流轉。
見到這一幕,那五尊青鸞仙庭的太乙金仙,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如同白日見了鬼一般,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本該已經神魂俱滅的男人。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的神魂,都在因為眼前這匪夷所思,顛覆了他們數萬年修道認知的一幕,而劇烈地顫栗。
這怎么可能?!
他們剛才是親手將對方的仙體徹底絞碎的!
那種本源寂滅的感覺,絕對做不了假!
可是現在……
這個男人,就這么完好無損地,重新站在了他們的面前。
甚至,他身上連一絲一毫的傷痕都看不到。
那股氣息,與被他們斬殺之前,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他們陷入呆滯與混亂的瞬間。
沈云鶴,動了。
他只是再一次,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百靈幡。
嗡——
一聲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奇異律動,再一次擴散開來。
那剛剛恢復了流動與活躍的天地仙力,在這一刻,驟然停滯。
那股沉重、滯澀、如同陷入泥潭般的恐怖法則之力,再一次如同泰山壓頂一般,狠狠地鎮壓在了整座仙庭戰場之上。
那剛剛消失了不到三個呼吸的,天地仙力法則的真空期。
就像是一場短暫而可笑的黃粱一夢。
甚至,還不夠他們將那口狂喜的氣息,完整地呼出。
“不……”
那尊年輕的太乙金仙,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絕望與恐懼的,變了調的嘶吼。
他感覺到,那股剛剛消失的,附骨之疽般的力量,再一次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體內的仙力,再一次開始以一種無法遏制的速度,瘋狂地向外流逝。
那種剛剛擺脫了溺水絕境,卻又在下一瞬被更深,更冷的海水徹底淹沒的無力感,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意志。
那名陰鷙老者,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最后一絲精光徹底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化不開的死灰色。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如果沈云鶴能夠無限地復活。
那他們剛才拼盡一切,不惜燃燒本源精血換來的斬殺,又有什么意義?!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困在蛛網上的飛蟲,無論如何掙扎,如何反抗,最終都只是在徒勞地消耗著自己本就不多的力量。
而那只結網的蜘蛛,卻可以永遠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們的絕望。
這根本就不是一場戰斗。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凌遲處死的酷刑!
沈云鶴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這五尊徹底陷入絕望的太乙金仙身上。
他手中的百靈幡,輕輕一揮。
嗡!嗡!嗡!嗡!嗡!
五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霸道的,數十倍于其他地方的天地仙力法則之力,再一次,精準無比地降臨在了他們五人的身上。
那仙力被強行掠奪的劇痛與虛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清晰,更加恐怖。
那五尊青鸞仙庭的太乙金仙,仙體齊齊一軟,幾乎要從空中墜落下去。
他們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再生起。
沈云鶴看著他們那一張張寫滿了絕望與死寂的臉,那張始終平和沉靜的面容上,終于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近乎于憐憫的笑意。
“本帥的任務,從來就不是斬殺爾等。”
“只是拖住爾等,罷了。”
他輕聲開口,那聲音溫和而平靜,清晰地傳入了他們五人那已經開始崩潰的神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