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尊布下幻陣的青鸞仙庭太乙金仙,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如同金紙一般慘白。
他們燃燒的,是自己的本源精血。
那股原本若有若無的甜香,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濃郁,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花朵在天空中同時綻放,散發出一種足以麻痹神魂的詭異芬芳。
空氣不再是簡單的扭曲。
而是化作了一片片層層疊疊,不斷變幻著色彩的琉璃。
兩座以太乙金仙中期本源精血為引,不惜代價催生而出的頂級幻陣,在這一刻徹底成型。
【迷仙香】!
【千疊影】!
兩座幻陣的效果,沒有絲毫的延遲,瞬間便將沈云鶴徹底籠罩。
沈云鶴那張始終平和沉靜的面容上,眉頭終于幾不可察地輕輕一蹙。
眼前的景象,在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那三尊朝著他筆直沖殺而來的太乙金仙,身影在剎那間分裂成了成千上萬個。
每一個都栩栩如生,每一個都散發著凌厲的殺意。
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模糊而不可捉摸。
前一瞬,似乎還在千里之外。
下一瞬,那冰冷的兵刃鋒芒,卻仿佛已經抵在了他的眉心。
那股濃郁到了極點的甜香,更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不斷地撕扯著他的神念,試圖將他的意志拖入一片溫暖而致命的深淵。
沈云鶴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兩座幻陣的威能,還不足以讓他的神智徹底迷失。
但僅僅是抵抗這種無孔不入的襲擾,便至少需要分出他五成的意志。
而這,對于正在以一己之力,掌控整座仙庭戰場的他而言,無疑是致命的。
他的神念,就像是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
既要維持著對整座仙庭戰場的天地仙力壓制,保證宇文卓等人能夠順利地拖住各自的對手。
又要分出數十倍的強度,將那五尊青鸞仙庭的太乙金仙,死死地釘在原地,不斷地抽取他們的力量。
這本就是一種極其精妙而脆弱的平衡。
而現在,這座平衡的天平,被強行壓上了一塊沉重的砝碼。
鎮壓全場,與壓制眼前這五尊太乙金仙。
他必須做出選擇。
沈云鶴的目光,在那一瞬間,越過了眼前那千重幻影,望向了遠處那幾片混亂而慘烈的戰團。
他看到了宇文卓那悍不畏死,一次次被斬殺,又一次次重生的身影。
他看到了南宮逸那化身雷劫,用自己的仙體引爆漫天血色神雷的決絕。
他看到了澹臺羽,看到了八荒真君,看到了六道真君……
他們每一尊九州仙庭仙神,都在用自己的“不死”,完美地執行著陛下的意志。
將敵人,拖入名為“九州”的泥潭。
沈云鶴的心中,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幾乎是在幻陣降臨的同一瞬間,便做出了決斷。
他手中的百靈幡,光華微微一斂。
那股如同泰山壓頂一般,精準地籠罩在那五尊青鸞仙庭太乙金仙身上的,數十倍強度的天地仙力法則之力,驟然消失了。
并非是徹底消散。
而是如同決堤的洪水,均勻地融入了那片覆蓋著整座仙庭戰場的天地仙力法則之中,使得那片本就沉重滯澀的泥潭,變得更加廣闊,更加粘稠。
他選擇了放棄對眼前這五尊強敵的精準控制。
他選擇了優先保證整座仙庭戰場的天地仙力壓制,為其他的同僚,創造出最有利的囚籠。
而他做出這個選擇的后果,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降臨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那五尊青鸞仙庭的太乙金仙,身體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一震。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斷從他們體內瘋狂抽取仙力的恐怖力量幾乎消失了。
就像是溺水之人,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從水底撈起,重新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
就像是背負著萬丈神山艱難前行的旅人,身上的重擔被瞬間卸去。
一股久違的,雄渾而澎湃的力量,重新充斥著他們的四肢百骸。
體內的仙力儲備,不再流逝。
而他們自身的戰力,也在這一瞬間,再次飆升了數成。
“哈哈哈!他撐不住了!”
那尊年輕的太乙金仙發出了狂喜的咆哮,他臉上的猙獰與殺意,攀升到了頂點。
那名面容陰鷙的老者,渾濁的眼眸之中,更是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們的猜測,是對的!
這個詭異的白衣仙神,果然已經到了極限!
“殺了他!”
老者那干瘦的身體,在這一刻爆發出難以想象的速度,手中的黑色骨刃劃破重重幻影,直取沈云鶴的咽喉。
另外兩尊青鸞仙庭的太乙金仙中期,同樣將速度與力量催動到了極致。
沒有了仙力被剝離的后顧之憂,他們的攻擊變得更加純粹,更加狂暴。
三道足以撕裂星辰的攻擊,從三個刁鉆至極的角度,封死了沈云鶴所有的退路。
沈云鶴的臉色,已經是一片蒼白。
他將五成的意志用來對抗幻陣。
又將幾乎所有的力量,用來維持整座仙庭戰場的天地仙力法則壓制。
此刻留給他用來防御的力量,已經所剩無幾。
他望著那三道近在咫尺的死亡鋒芒,立刻揮動了手中的百靈幡。
嗡!
成百上千道白色的仙力屏障,在他的身前瞬間浮現。
然而,這些倉促之間凝聚而成的屏障,與之前那堅不可摧的姿態相比,卻顯得是那樣的單薄,那樣的虛幻。
那些仙力屏障甚至無法完全凝實,表面流轉的光華都顯得有些暗淡。
太遲了,也太弱了!
咔嚓!
那柄通體漆黑的骨刃,第一個抵達。
那漆黑的骨刃上面散發出的不祥氣息,仿佛是所有仙力屏障的克星。
只是一個接觸,那最外層的數十道仙力屏障便如同被腐蝕的朽木,無聲無息地潰散開來。
緊隨其后的,是那柄閃爍著青色寒光的長槍。
槍出如龍,只是一點,便將那殘存的屏障捅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最后那尊太乙金仙的攻擊,是一方燃燒著青色烈焰的寶印,它沒有絲毫的遲滯,順著那窟窿長驅直入。
三尊太乙金仙中期的全力一擊,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命中了沈云鶴的仙體。
噗嗤!
那柄黑色的骨刃,輕易地撕裂了沈云鶴的護體仙光,從他的胸膛一穿而過。
青色的長槍,則是精準地洞穿了他的丹田氣海。
而那方燃燒著烈焰的寶印,更是霸道絕倫地,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天靈蓋之上。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
沈云鶴那件一塵不染的白衣,先是被那不祥的黑氣染成灰敗,隨即被洞穿,最后在那青色的烈焰中化為飛灰。
他那強悍的太乙金仙之軀,在那三道毀滅性的力量面前,沒有起到任何的阻礙作用。
骨骼碎裂的聲音,血肉被撕開的聲音,神魂被烈焰灼燒的聲音,在同一時間響起。
沈云鶴那張始終平和的臉上,終于浮現出了一絲痛苦。
他的身體在三股狂暴的仙力沖擊之下,轟然炸開。
沒有慘叫,亦沒有怒吼。
只有一片璀璨到了極點,又在瞬間湮滅的白色光華。
那光華之中,沈云鶴的仙體在那三尊太乙金仙中期毫不留情的聯手絞殺之下,被徹底地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