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真君、青煌真君、青鸞真君和青溟真君四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了那座空曠死寂的中央仙殿。
當他們厚重的仙靴踏出殿門,那股仿佛源自神魂本源,足以將太乙金仙都碾為塵埃的至高意志,才終于緩緩散去。
四人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青煌真君那身赤金戰甲之上,原本被壓制得黯淡無光的仙火,再一次熊熊燃起,將他魁梧的身軀映照得如同從神話中走出的戰神。
他緊繃的肌肉終于有了一絲松弛,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息,竟帶著灼熱的硫磺味道。
資歷最老的青玄真君,那張清癯的面容上,緊繃的線條也柔和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抬起袖袍,想要擦拭額角,卻發現那里空無一物,只有一片冰涼。
可他神魂深處,那被冷汗浸透的感覺,依舊清晰無比。
青鸞真君周身那層朦朧的仙光,恢復了平穩的流轉,將她婀娜的身段與絕世的容顏,重新籠罩在那片神秘之中。
只有那一直沉默不語,仿佛一道影子的青溟真君,他那幽藍色的袍服之下,傳出了一聲細微的,仿佛骨骼復位般的輕響。
四位在東勝神洲跺一跺腳,便能引得萬仙朝拜,無數仙庭震動的存在。
在踏出那座大殿之后,竟是久久無言。
他們身后的中央仙殿,在永恒的琉璃仙光照耀下,顯得愈發宏偉,也愈發冰冷。
那是一種凌駕于眾生之上,不容任何挑釁的絕對威嚴。
直到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沖天而起,徹底遠離了那座中央仙殿,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才真正地消散。
青璃仙庭的天空,是一片純凈的琉璃色,廣闊無垠。
途中,青玄真君看向其他三人,打算討論一下有關聯手向九州仙庭發動仙庭戰爭的事情。
脾氣最為火爆的青煌真君,卻是發出了一聲充滿了不屑與暴虐的冷笑。
“哼,討論?”
“有什么好討論的!”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得周圍的仙氣都泛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區區一個邊陲之地,剛剛從泥潭里爬出來的所謂九州仙庭,也敢忤逆仙尊大人的意志!”
青煌真君的眼中燃燒著兩團熾熱的戰火,那是一種即將投入殺戮的渴望。
“依我看,根本無需多言!”
“二十尊太乙金仙中期!”
他伸出兩根手指,仿佛那不是一個數字,而是兩柄足以斬斷乾坤的神劍。
“再輔以百萬天兵天將!”
“此等神威,直接壓過去,將那九州仙庭連同他們的仙庭之主,一同碾成齏粉!”
“事情,便了結了!”
他的話語,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傲慢,與對絕對力量的自信。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仙庭戰爭,而是一場處決。
是一場用泰山壓頂之勢,彰顯青璃仙庭無上威嚴的,單方面的屠殺。
青玄真君聞言,卻只是微微皺了皺眉,沒有開口。
他雖然覺得此事或許沒有這么簡單,但青煌真君的話,也并非全無道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
一道清冷而柔美的聲音,卻在這時悠悠響起,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青煌真君那燃燒的戰火之上。
“青煌道兄,你的火,燒得太旺了。”
青鸞真君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青煌真君那暴烈的氣息,都不由自主地為之一滯。
“有時候,太旺的火,只會燒掉自己的眼睛,讓你看不清前路的陷阱。”
青煌真君猛地轉過頭,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團籠罩在仙光之中的身影。
“青鸞!你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你覺得,我等四座中型仙庭,派出的二十尊太乙金仙中期,還拿不下一個小小的九州仙庭?!”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被質疑的憤怒。
青鸞真君周身的仙光,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是搖了搖頭。
“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
“我只是在提醒道兄,仙尊大人要的,不是一場勝利。”
“而是一場,沒有任何瑕疵的,徹底的抹殺。”
這句話,讓青煌真君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想起了方才在大殿之中,仙尊大人那冰冷到極致的漠然。
確實。
對于那位至高的存在而言,勝利是理所當然的。
他要的,是結果的完美。
是青璃仙庭的顏面,不容許有半分的玷污。
一直沉默的青玄真君,此刻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沉穩而沙啞。
“青鸞,你可是看出了什么不妥之處?”
青鸞真君微微頷首,那清冷的聲音,在三位同僚的耳邊緩緩響起。
“三位道兄,可還記得,那九州仙庭是如何崛起的?”
“他們,覆滅了七界仙庭與滄瀾仙庭。”
青煌真君不耐煩地說道。
“這又如何?”
“不過是兩座實力尋常的中型仙庭罷了,覆滅了它們,也算不得什么驚天動地的功績!”
青鸞真君發出了一聲輕嘆。
“問題,不在于他們覆滅了誰。”
“而在于,他們覆滅了之后,得到了什么。”
她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起來。
“七界仙庭與滄瀾仙庭的仙庭本體,如今,都已落入了那九州仙庭之主的手中。”
此言一出。
青玄真君的瞳孔,驟然一縮。
青煌真君那暴烈的氣息,也是猛地一滯。
就連那一直如同影子的青溟真君,周身的幽藍光芒,都出現了一絲不正常的波動。
他們瞬間明白了青鸞真君話語之中的深意。
仙庭本體!
只要仙庭之主不死,只要仙庭本體尚存,那么即便仙庭大軍被覆滅,也依舊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青煌真君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他那燃燒著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青鸞真君,聲音也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
“那九州仙庭之主,可能會……狡兔三窟?”
青鸞真君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贊許。
“青煌道兄總算明白了。”
“我們此去,若是只將仙庭大軍壓向那九州仙庭如今的所在之地,即便我們贏了,贏得摧枯拉朽,將他們的仙庭本體徹底化為廢墟。”
“可若是那九州仙庭之主,提前以‘遷都’的名義,將九州仙庭本體更改為原屬于七界仙庭,或是滄瀾仙庭的仙庭本體呢?”
“他完全可以舍棄如今的基業,憑借另外兩座仙庭本體,金蟬脫殼,另起爐灶!”
“到那時,我們雖然勝了,卻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后患。”
“一個讓仙尊大人震怒的,不完美的結局。”
青鸞真君的話,像是一柄柄冰冷的尖刀,扎進了三人的心中。
他們幾乎可以想象到,當他們帶著勝利的消息返回青璃仙庭,卻被告知九州仙庭死灰復燃時。
仙尊大人那張漠然的臉上,將會浮現出何等恐怖的神情。
一想到那種后果,即便是暴烈如青煌真君,也不由得感到一陣從神魂深處泛起的寒意。
天空之中,陷入了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源于對青璃仙尊的敬畏,而是源于對自身計劃疏漏的后怕。
許久。
青玄真君那沙啞的聲音,才再一次響起,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由衷的請教。
“那么,青鸞,依你之見,我等該當如何?”
青鸞真君周身的仙光,微微流轉。
她那清冷而自信的聲音,為這場即將到來的戰爭,定下了最終的基調。
“很簡單,那就是分兵!”
“我們不能只派出一支仙庭大軍。”
“我們要派出三支!”
青鸞真君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斬釘截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