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椅之上,劉煉看著下方那張心思縝密的臉,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緩緩擴(kuò)大。
最終,化作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賞。
“善。”
劉煉只說了一個字。
澹臺羽那顆因為大膽進(jìn)言而懸著的心,驟然落回了原處。
劉煉的手指,在玉椅的扶手上輕輕一點。
“你思慮周全,朕心甚慰?!?/p>
“此戰(zhàn),便依你所言?!?/p>
劉煉的聲音平淡,卻蘊(yùn)含著一種敲定乾坤的決斷。
“朕,會派沈云鶴返回九州仙庭,坐鎮(zhèn)中樞。”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八道身影。
“朕,另賜沈云鶴臨時統(tǒng)帥之職?!?/p>
“此戰(zhàn)之中,爾等八人,無論仙位高低,修為深淺,皆需聽其號令,不得有誤?!?/p>
這句話讓琴紅塵等人的心神,皆是微微一動。
“屆時,沈云鶴的權(quán)柄【召來】,所指定的目標(biāo),便是在場的爾等八人?!?/p>
劉煉的聲音,為這場即將到來的狩獵,落下了最后一塊拼圖。
“陛下英明!”
澹臺羽第一個深深叩首,聲音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這個計劃由他提出,由陛下完善,最終將化作一張吞噬一切的天羅地網(wǎng)。
能夠參與其中,便是他身為臣子,最大的榮耀。
“陛下英明!”
南宮逸與宇文卓緊隨其后,聲音鏗鏘,充滿了即將踏上仙庭戰(zhàn)場的昂揚(yáng)與狂熱。
“陛下英明!”
琴紅塵、十方真君、九淵真君、八荒真君和六道真君,也齊齊躬身行禮。
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化作一道撼動神魂的洪流,在這座金色的殿堂之內(nèi)轟然炸響。
那其中蘊(yùn)含的,是即將掀起一場腥風(fēng)血雨的,冰冷的殺意。
……
與此同時。
遙遠(yuǎn)的東勝神洲腹地。
那片被無盡琉璃仙光籠罩的疆域,亙古不變。
青璃仙庭,中央仙殿。
大殿之內(nèi),空曠得令人心悸。
那足以容納上萬天兵的殿堂,此刻卻只有五道身影。
一道身影,高坐于九十九重白玉階梯之上的琉璃寶座。
正是青璃仙尊。
他依舊是那副樸素青袍的青年道人模樣,面容俊朗,雙眸深邃。
只是,此刻他臉上的溫和與玩味,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足以凍結(jié)時空的,神明般的漠然。
在他的下方,四道身影正恭敬地垂首而立。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氣息沉凝如山的老者。
正是青玄仙庭之主,青玄真君。
他的身旁,則是一名身披赤金戰(zhàn)甲,身材魁梧,氣息暴烈如火的中年男子。
青煌仙庭之主,青煌真君。
再旁邊,是一名身著青色鸞鳥宮裝,身段婀娜,面容卻籠罩在仙光中,看不真切的女仙。
青鸞仙庭之主,青鸞真君。
最后,則是一名籠罩在幽藍(lán)色寬大袍服之下,氣息陰冷的身影。
青溟仙庭之主,青溟真君。
這四位,任何一人,都是在東勝神洲跺一跺腳,便能引得無數(shù)仙庭震動的存在。
他們麾下,皆有五尊太乙金仙中期的強(qiáng)者坐鎮(zhèn)。
他們自身,更是貨真價實的太乙金仙后期大能。
可在此刻,在這座空曠的大殿之中,他們卻像是四名最卑微的仆從,連一絲一毫的仙光都不敢外放,竭力收斂著自身所有的氣息。
只因那玉階之上,端坐著他們的主人。
整個大殿的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從那琉璃寶座之上緩緩彌漫開來,壓得四位仙庭之主,連神魂都開始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不知過了多久。
一個淡漠到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從那九十九重玉階之上傳來。
“你們方才的意思是……”
那聲音很輕,卻讓四位仙庭之主的仙體,都不受控制地猛然一顫。
“九州仙庭,拒絕了朕的招攬?!?/p>
青璃仙尊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四人。
“并且,趕走了你們派去的使者?”
當(dāng)最后一個字落下的瞬間。
咔嚓——
大殿地面上,那堅不可摧的琉璃玉磚,毫無征兆地裂開了一道細(xì)微的縫隙。
一股極致的冰寒,順著那縫隙,瞬間蔓延至整個殿堂。
青煌真君那暴烈的氣息,在這股冰寒面前,瞬間被壓制得死死的。
他額角沁出的一滴冷汗,在滑落的瞬間便被凍成了冰珠,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碎響。
四人對視一眼,彼此的眼底都充滿了驚駭。
他們已經(jīng)不知多少萬年,沒有見過仙尊大人動怒了。
最終,還是資歷最老的青玄真君,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他深深地躬下身,將頭顱埋得極低。
“回稟仙尊……”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是被烈火灼燒過。
“確是如此。”
青玄真君不敢有絲毫的隱瞞,也不敢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因為他知道,在這位仙尊大人面前,任何謊言與伎倆,都只會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他只是將事實,以一種最能觸動仙尊大人怒火的方式,陳述出來。
“我等麾下使者,奉仙尊之命,攜無上善意,前往那東勝神洲邊陲之地?!?/p>
“本意是傳達(dá)仙尊您的欣賞,欲將其納入青璃仙庭座下,賜其無上榮光。”
青玄真君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精準(zhǔn)的錘子,敲擊在最關(guān)鍵的節(jié)點上。
“然,那九州仙庭,坐井觀天,夜郎自大?!?/p>
“其仙庭之主,不僅對我等派出的使者百般刁難,言語之中,更是對我青璃仙庭,對仙尊大人您……”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那未盡之意,卻比任何直白的言語,都更加誅心。
“哼!”
一聲冷哼,從他身旁的青煌真君鼻腔中發(fā)出。
這位脾氣最為火爆的仙庭之主終于按捺不住,他上前一步,聲音如同洪鐘。
“何止是刁難!”
“仙尊大人,那九州仙庭簡直是狂妄至極!我等派出的使者尚未入其仙庭門戶,便被其座下三尊太乙金仙攔路,刀兵相向,幾欲動手!”
“此等待客之道,簡直聞所未聞!”
“及至殿前,那九州仙庭之主更是高坐其上,對我等派出的使者所傳達(dá)的仙尊大人的善意,嗤之以鼻!”
青煌真君的臉上,滿是屈辱與憤怒。
“臣等執(zhí)掌仙庭數(shù)萬載,從未受過此等羞辱!”
“區(qū)區(qū)一座邊陲之地新晉的中型仙庭,竟敢如此無視青璃仙庭的威嚴(yán)!”
“還請仙尊大人明察!”
他的話音剛落。
那一直沉默不語的青鸞真君,也發(fā)出了一聲清冷的嘆息。
“青煌道兄稍安勿躁?!?/p>
她的聲音柔美,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依在下看來,那九州仙庭,并非狂妄,而是愚蠢?!?/p>
她微微抬起頭,那被仙光籠罩的面容,似乎是望向了玉階之上的青璃仙尊。
“邊陲蠻荒之地,消息閉塞,眼界狹隘。”
“或許在他們眼中,覆滅了兩座尋常的中型仙庭,便已是了不得的功績,足以讓他們與我等平起平坐?!?/p>
“殊不知,螢火之光,安敢與皓月爭輝?”
“此等愚昧之輩,根本不配得到仙尊大人您的青睞?!?/p>
青鸞真君的話看似是在勸解,實則每一句都是在火上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