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煉看著身前這四尊氣息各異,卻同樣向自己臣服的仙神,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既然原七界仙庭眾仙神皆已歸位,往日種種,便隨七界仙庭一同埋葬。”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尊仙神的耳中。
“那么,諸位便各司其職吧。”
劉煉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了遙遠的天際。
那里曾是七界仙庭的疆域,而如今卻已是九州仙庭仙域,以及未來的九州仙庭斗部仙宮之所在。
“前往原七界仙庭舊址,那里,將是我九州仙庭未來的斗部仙宮。”
“爾等皆需參與斗部仙宮的重建,此為爾等新生之后的第一份功績,不得有誤。”
琴紅塵、十方真君、九淵真君與八荒真君四人,聞言皆是身體一震。
他們相互對視了一眼,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復雜情緒,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塵埃落定后的認命。
四人沒有任何猶豫,齊齊朝著劉煉所在的方向,恭敬地躬身一揖。
“臣等,遵旨!”
聲音整齊劃一,再無半分昔日的傲氣。
然而,就在四人準備動身,化作流光離去之際。
琴紅塵的身體卻猛然僵住。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至關重要的事情,那張剛剛恢復了幾分血色的俊朗臉龐之上,瞬間浮現出一抹難以掩飾的焦急。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想開口。
可話到嘴邊,他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琴紅塵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了劉煉,那眼神之中充滿了敬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再一次恭敬地向著劉煉拱手,深深一揖。
劉煉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并未言語,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感受到了劉煉的注視,琴紅塵這才鼓起勇氣,用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低聲問道:“陛下,臣斗膽請問,不知六道如今身在何處?”
他的聲音不大,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六道真君!
這個名字一出,一旁的十方、九淵,乃至剛剛才被剝離道果的八荒真君,臉色都是微微一變。
他們五人一同從微末崛起,相互扶持至今。
如今四人皆已重獲新生,唯獨不見六道的身影。
這讓他們那顆剛剛才安穩下來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懸了起來。
六道的性子,他們最是清楚。
虛偽,狠辣,卻又無比強勢。
這樣的性子,若是沖撞了這位深不可測的九州仙庭之主……
四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將那充滿希冀與擔憂的目光,盡數投向了劉煉。
劉煉聞言,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微光。
六道真君。
他確實是把這個家伙給忘了。
當初在玉鼎山脈,他以封神榜將這尊原七界仙庭的四圣之一敕封復活。
可那六道真君即便是成了階下之囚,成了榜上之神,依舊不愿臣服,言語之間滿是桀驁不馴。
于是,自己便隨手以打神鞭將其一身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剝離,將其直接打落至了金仙初期。
然后,便將他如同一件無關緊要的雜物般,丟在了那玉鼎山脈之中,令其自行反省。
至今,自己確實尚未為其安排任何事項。
想到此處,劉煉微微點頭。
“原來你們是在找他。”
劉煉的聲音很輕,卻輕易地安撫了四人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放心,朕并未取他性命。”
“既然你們要找六道真君,那朕將其召來便是。”
劉煉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動作。
可就在劉煉閉上雙眼的瞬間,一股無形的至高意志,以他為中心瞬間跨越了整座九州仙域。
那是屬于九州仙庭之主的權柄。
……
與此同時。
遠在萬萬里之外的玉鼎山脈深處,一座臨時被雷霆劈開的簡陋洞府之中。
一道身影正盤膝而坐,他身穿銀色戰甲,面容陰鷙,雙眼之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那正是六道真君。
此刻的他,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那曾經如臂揮使的毀滅法則,如今在他體內只剩下微弱的幾縷,連凝聚出一道最普通的掌心雷都顯得無比艱難。
金仙初期。
這個曾經被他視作螻蟻的境界,如今卻成了他無法掙脫的囚籠。
每當六道真君試圖運轉仙力,試圖去感悟那早已離他遠去的太乙道果時,神魂深處那道金色的烙印便會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
那是來自封神榜的鉗制。
“九州仙庭……”
“劉煉……”
六道真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他恨!
他恨自己為何會敗!
他更恨自己為何會在隕落之后,被那該死的封神榜復活,承受這般生不如死的屈辱!
就在這時,一道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志,毫無征兆地在他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六道真君,即刻抵達朕所在的方位。”
“朕,只給你半刻鐘的時間。”
轟!
這道意志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狠狠地砸在了六道真君的神魂之上。
六道真君的身體猛然一震,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那雙充滿了怨毒的眼眸,在這一刻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
這個聲音!
是那個魔鬼!
是那個親手將他從太乙金仙的云端,一腳踹入金仙境界泥潭的九州仙庭之主!
六道真君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來不及思考對方為何會突然傳下命令,也來不及思考自己該如何應對。
那源自于神魂烙印最深處的絕對壓制,讓他連生出半分反抗念頭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身體,比他的意志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六道真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地上彈了起來,那動作狼狽到了極點。
他甚至來不及整理自己那身銀色戰甲,便不顧一切地沖出了洞府。
他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將自己那金仙初期的仙力催動到了極致,朝著那道意志所指引的方向瘋狂地疾馳而去。
……
不過短短半刻鐘的光景。
一道流光便由遠及近,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那道流光光芒黯淡,氣息紊亂,最終在距離劉煉百丈之外的地方,踉蹌著停了下來,露出了六道真君那張蒼白而又驚恐的臉。
他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劉煉。
在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讓他恐懼到骨髓里的氣息后,六道真君的雙腿一軟,便險些要向下跪去,他顫顫巍巍地開口。
“罪臣……罪臣六道,叩見陛下……”
六道真君的話還未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因為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道金色龍紋袍身影之后,如今正靜靜站立著的四道身影。
那四道身影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早已銘刻在了他的靈魂最深處。
六道真君那準備叩下去的頭顱,在這一刻猛然僵住。
他用一種近乎機械般的動作,抬起了自己的頭。
他的視線越過了那道讓他恐懼的身影,落在了那四人的身上。
那雙幻彩般的眼眸,此刻卻是一如既往的沉靜,沒有任何因伙伴受辱的憤怒。
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算計的臉,此刻卻是寫滿了無奈,以及幾分認命。
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上,帶著卻一絲同病相憐的苦澀,周身的氣息雖比他來得強悍,但同樣顯得有些萎靡。
那張原本充滿了不屈與剛毅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放棄了掙扎后的沉重。
琴紅塵、十方真君、九淵真君、八荒真君!
他的兄弟們……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他們不是應該……
六道真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那雙因為恐懼而收縮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放大到了極限。
他看著他們四人,看著他們那恭敬地侍立于劉煉身后,如同最忠誠的臣子一般的姿態。
六道真君的臉上,那股源自本能的恐懼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