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淵真君的身體，在劉煉那平靜的問話之下，抑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
他緩緩抬起頭，那張蒼白的俊美臉龐之上，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掙扎與不甘，只剩下一種決然。
他沒有去看身旁兩位兄長那寫滿了驚駭與擔憂的臉。
九淵真君的視線牢牢地鎖在劉煉的身上，鎖在那柄散發著溫潤白光，卻又蘊含著無上神罰威嚴的白玉鞭之上。
那股源自神魂深處，源自封神榜烙印的絕對壓制，讓他連調動一絲仙力都變得無比艱難。
可即便如此，九淵真君依舊用盡全身的力氣，挺直了自己那剛剛彎下去的脊梁。
“罪臣，并無異議。”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罪臣，愿受此罰！”
九淵真君再次深深地躬身，將自己的頭顱低垂下去，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這個動作，徹底斷絕了琴紅塵與十方真君心中最后一絲僥幸。
劉煉并未多言，他只是看著身前這尊選擇獨自承擔一切的太乙金仙，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沒有任何情緒的流露。
他緩緩抬起了握著打神鞭的右手。
這個動作很慢，慢到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尊仙神都看清那白玉鞭之上流轉的金色符印。
隨著這打神鞭的抬起，那股專門針對仙庭正神的恐怖威壓，陡然強盛了十倍不止。
琴紅塵與十方真君只覺得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投入了無邊煉獄，被億萬根無形的鋼針穿刺，那種源自氣運層次的戰栗，讓他們連一個最簡單的念頭都難以生出。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柄決定了所有榜上正神命運的打神鞭，在空中劃過一道輕描淡寫的軌跡。
沒有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亦沒有震耳欲聾的音爆，甚至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仙力波動。
那輕飄飄的一鞭，就那么抽向了九淵真君的后心。
啪！
那聲音很清脆，卻又沉悶得讓人心頭發慌。
打神鞭所化的金光，在那一瞬間觸碰到了九淵真君的仙軀。
緊接著，打神鞭那剝離氣運、懲戒榜上正神的權能，瞬間降臨在了九淵真君的身上。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九淵真君的身體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
九淵真君的身體劇烈地一顫，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踉蹌著向前撲倒，朝著下方的焦土墜去。
直到他雙手撐在了那被仙血染黑的焦土之上，這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眸之中浮現出了無法掩飾的恐懼。
在九淵真君的感知之中，那加持在他身上，以他為載體，作為他東斗星官仙位根基的九州仙庭氣運。
正在打神鞭的權能之下，被強行、粗暴地剝離出來。
一縷縷璀璨的仙庭氣運，如同有生命的金色絲線般從九淵真君的四肢百骸，從他的每一個毛孔之中被硬生生地扯出。
這些金色的絲線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道細小的金色洪流，瘋狂地朝著他后心那柄白玉般的打神鞭倒灌而去。
這個過程，所帶來的痛苦遠超九淵真君的想象。
那并非肉體上的疼痛，而是一種源自于存在本身的割裂感，那是以他為載體、構筑出他的仙體的九州仙庭氣運被剝離所帶來的割裂感！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正在被一只無形的大手一寸寸地撕開，他感覺自己的根基正在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一寸寸地碾碎！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那耗費了數萬年光陰，歷經了無數劫難才最終凝聚而成的太乙道果，正在這股剝離之力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太乙道果之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呃啊……”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九淵真君緊咬的齒縫間泄露出來。
他的額頭上豆大的冷汗瞬間沁出，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下方的焦土之上，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塵坑。
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撐著地面的雙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慘白。
可即便如此，九淵真君依舊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他只是死死地咬著牙，強忍著那股足以讓任何仙神都為之崩潰的恐懼與痛苦，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他感受著自己的修為，正在以一種斷崖式的速度瘋狂跌落。
太乙金仙初期……
那穩固的境界壁壘，在打神鞭的權能之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
轟！
九淵真君的神魂之中，仿佛有什么東西轟然炸裂。
那是他的太乙道果，徹底破碎的聲音！
那股曾經讓他能夠俯瞰眾生，與天地法則相合的玄妙感悟，如同潮水般從他的感知之中褪去。
他與太陰法則之間的聯系，仿佛被硬生生地斬斷了。
這讓他從那高高在上的太乙金仙之境，重重地摔了下來！
打神鞭的權能依舊在持續。
那九州仙庭氣運的剝離，也依舊在繼續。
九淵真君那張俊美的臉上已經看不到絲毫血色，只剩下死人般的灰白。
他身上的氣息也從原先的陰冷霸道，變得虛弱而紊亂。
那件由九州仙庭氣運重塑的玄黑色長袍，袍上繡著的九條幽冥之河此刻光芒黯淡，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一旁的琴紅塵與十方真君，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們看著九淵真君那不斷衰弱的氣息，看著他那副痛苦到極致卻依舊在苦苦支撐的模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琴紅塵的嘴唇翕動著，他想要求情，可在那股屬于打神鞭與劉煉的雙重威壓之下，他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九淵真君，承受著這般非人的折磨。
終于，當九淵真君的修為，徹底跌落至金仙巔峰的境界時。
那股瘋狂剝離他體內九州仙庭氣運的力量，才終于緩緩地停了下來。
劉煉收回了打神鞭。
那柄白玉般的長鞭之上，此刻正縈繞著一團無比精純，無比璀璨的金色仙庭氣運。
這團仙庭氣運，正是從九淵真君身上剝離而出的，屬于他那份東斗星官的仙位根基。
隨著劉煉將打神鞭收回體內，那團金色的仙庭氣運也隨之倒卷而回，重新融入了那條浩瀚無垠，深不可測的九州仙庭氣運長河之中。
籠罩在整座仙庭戰場之上的恐怖威壓，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琴紅塵與十方真君只覺得渾身一輕，神魂深處那股被死死攥住的窒息感終于消失。
兩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仿佛剛剛從溺水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而另一邊，隨著威壓的散去，九淵真君那緊繃到極限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
他雙臂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趴倒在了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身上的玄黑色長袍，讓他整個人看上去狼狽不堪。
他趴在地上，身體依舊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胸膛劇烈地起伏，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良久。
九淵真君才終于用那顫抖不已的手臂，再一次將自己那虛弱不堪的身體撐了起來。
他強忍著修為跌落所帶來的巨大空虛感與恐懼，緩緩地轉過身，面向劉煉的方向，再一次單膝跪地。
“罪臣九淵，謝陛下責罰！”
九淵真君低著頭，將自己的額頭重重地抵在了身前的焦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