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夕顏這話語說得平靜,可其中的代價,劉煉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在此時,一直恭敬侍立在劉煉身后的琴紅塵,那雙幻彩色的眼眸之中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黎夕顏的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初見時的驚艷,而是一種混雜著極致震撼與不敢置信的駭然。
要知道,他自己的修為也就是太乙金仙中期,他十分清楚太乙金仙中期與太乙金仙初期之間的差距,那完全就是無法跨越的天埑!
而如今,黎夕顏卻是以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將太乙金仙中期的十方真君斬殺。
這意味著,黎夕顏所擁有的戰力,和同境界的仙神完全不在同一個層次!
不僅如此,既然黎夕顏能夠以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重傷乃至于可能斬殺身為太乙金仙中期的十方真君。
那么,若是換成自己在十方真君的位置,又是否也會被黎夕顏的本命法術所斬殺呢?!
琴紅塵猛地轉向劉煉,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有些干澀。
“陛下,十方真君對外顯露的修為,的確是太乙金仙初期?!?/p>
琴紅塵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著語言。
“可據臣所知,十方真君最擅藏拙,而他的真實修為,早已在數百年前便已臻至太乙金仙中期!”
此言一出。
就連剛剛晉升太乙金仙境界,心境還未完全穩固的池緲瀾,呼吸都不由得為之一滯。
太乙金仙中期!
每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在太乙金仙這個層次都意味著天壤之別。
那不僅僅是仙力的雄厚程度,更是對法則領悟的深度,是質的碾壓!
即便黎夕顏身為仙庭之主,擁有棲霞仙庭氣運加持,但以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讓其強行換掉一尊貨真價實的太乙金仙中期……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
琴紅塵看著黎夕顏那副仙力干涸、隨時可能倒下的虛弱模樣,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聽到琴紅塵的話,劉煉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并沒有流露出太多的驚訝,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只是再次看向黎夕顏,那眼神中的情緒又深沉了幾分。
劉煉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辛苦了?!?/p>
沒有過多的言語。
只有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
可黎夕顏那雙清冷的眼眸,卻在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微微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那顆因仙力耗盡而緊繃的心驟然一松,仿佛所有的付出都在這一刻得到了理解。
劉煉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緩緩收回了目光。
那雙蘊含著無上威嚴的眼眸,終于落在了戰場中央,那道只剩下半邊身子、氣息奄奄的凄慘身影之上。
此刻的九淵真君,那僅剩的一只眼眸之中早已被無盡的怨毒與駭然所填滿。
當他看到劉煉身后,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時,他所有的怨毒與駭然,都在一瞬間化作了錯愕與不敢置信。
“琴紅塵?!”
一聲嘶啞的、扭曲的,仿佛從九幽之下傳來的質問,從他那血肉模糊的口中艱難擠出。
“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你身為七界仙庭之主,為何會站在此人身后?!”
他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
他與十方真君和八荒真君,在這仙庭戰場之上浴血奮戰,九死一生。
可他們的仙庭之主,本該坐鎮后方,統籌全局的琴紅塵,卻出現在了敵人的陣營之中,姿態謙卑,如同臣子。
這幅畫面,比他被沈云鶴自爆炸掉半邊身子,還要讓他感到荒謬與刺痛!
面對九淵真君那充滿血絲的質問,琴紅塵那張俊朗的面容之上卻是閃過一絲復雜。
他沒有回避九淵真君的目光,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仿佛帶走了他身為七界仙庭之主最后的驕傲。
“七界仙庭……”
琴紅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已經覆滅了?!?/p>
“如今,我已是九州仙庭正神,為九州仙庭之臣。”
轟?。。?/p>
這幾句話,如同億萬道驚雷,在九淵真君那本就瀕臨崩潰的識海之中轟然炸響!
七界仙庭……覆滅了?!
這怎么可能?!
他們離開仙庭之時,仙庭大陣完好,氣運穩固,尚有數萬天兵天將鎮守。
這才過去了多久?!
短短數日而已!
一座屹立于洪荒東勝神洲數萬年的老牌中型仙庭,就這么覆滅了?!
而他們的仙庭之主,不僅沒有戰死,反而投誠了?!
一股比肉身撕裂還要劇烈千百倍的痛楚,狠狠地撕扯著九淵真君的神魂,那是信念崩塌的劇痛!
“叛徒!?。 ?/p>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咆哮自九淵真君的喉間爆發,他那僅剩的一只獨眼,瞬間被無盡的血色所覆蓋,猙獰的血絲瘋狂蔓延如同蛛網。
“琴紅塵,你這個無恥的叛徒?。。 ?/p>
他指著自己的半邊殘軀,又指向那座仙庭戰場。
“六道死了!十方也死了!都死在了九州仙庭的手中!”
“就連本座也險些殞命于此!吾等為了七界仙庭,流盡了最后一滴血!”
“而你!琴紅塵!你身為七界仙庭之主,卻在背后捅了我們一刀!你率先投降了?!”
九淵真君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無盡的悲憤與嘲弄。
“哈哈哈哈……吾等當初真是瞎了眼!”
“吾等四人,當初就不該推舉你這個軟骨頭,來當這七界仙庭之主!”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叛徒!”
狂暴的怒火,徹底吞噬了九淵真君最后的一絲理智。
他那殘破的身軀之上,漆黑的太陰死氣轟然爆發,不顧一切地朝著琴紅塵的方向沖了過來。
哪怕是死,他也要拉著這個叛徒一起上路!
看著那狀若瘋魔,沖殺而來的九淵真君。
劉煉的眉頭只是微微一蹙,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厭煩。
太吵了!
他沒有多余的動作,甚至沒有去看那道凄慘的身影。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了手,對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彈。
咻!
一道細若游絲的金色神光,自劉煉的指尖無聲無息地迸射而出。
那并非仙力,而是由他初步掌握的氣運法則所凝聚的一道屬于“命運”的鋒芒。
那道金色神光是如此的微弱,如此的不起眼,它沒有帶起任何聲勢,只是安靜地撕裂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九淵真君周身那狂暴的太陰死氣。
在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被放慢了無數倍。
九淵真君那張因憤怒而極度扭曲的臉還凝固在半空。
琴紅塵那因為驚駭而驟然收縮的瞳孔之中,清晰地倒映出那道一閃而逝的金色流光。
噗!
隨著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聞的聲響。
那道金色的神光,毫無阻礙地沒入了九淵真君的眉心。
九淵真君前沖的身形猛然一滯,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滔天的怒火,無盡的怨毒,決絕的殺意……
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
他那僅剩的一只獨眼之中,所有的光彩都在迅速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下一瞬。
九淵真君的仙體,從眉心的那一點開始寸寸瓦解。
那具曾經承載著太乙金仙威能的仙軀,就那么悄無聲息地化作了漫天光點,被這座仙庭戰場上的罡風一吹,便徹底消散于天地之間。
整座仙庭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琴紅塵的身形僵在原地,他看著九淵真君消失的地方,那雙幻彩色的眼眸之中還殘留著未曾散去的驚悸。
他猛地看向劉煉,劉煉那張俊朗的面容依舊平靜如水,仿佛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螻蟻。
琴紅塵的嘴唇動了動,一絲焦急與不解,浮現在他的臉上。
“陛下……這……”
劉煉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淡淡地開口,聲音沉穩而從容。
“此間事了,朕自會如同復活你一般,將他們一一復活。”
“屆時,他們都將是九州仙庭的正神,為朕所用?!?/p>
劉煉的視線掃過那座仙庭戰場,語氣平靜得可怕。
“如今的九州仙庭,還沒有強大到可以隨意舍棄任何一尊太乙金仙戰力的地步。”
聽到這話,琴紅塵的心猛地一顫。
他腦海中那最后一絲屬于七界仙庭之主的惋惜與不解,瞬間被一種更為深沉的敬畏所取代。
復活……
是了。
陛下擁有封神榜,只要九淵真君的神魂遁入封神榜之中,得到封神榜的敕封,受到封神榜的記錄與制約,便可借助九州仙庭氣運無限復活。
先殺之,再復活之!
從此以后,生死皆在陛下的一念之間,再無背叛的可能!
這等手段,何其霸道!
何其……高明!
琴紅塵那顆因為震撼而狂跳的心,終于緩緩平復了下來。
他看向九淵真君殞命的方位,那雙幻彩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神色。
琴紅塵低聲地,仿佛是在對自己說:“或許,我這所謂的‘識時務’,才是我能坐上七界仙庭之主的位置,能將七界仙庭發展至此的原因?!?/p>
“而你們的驕傲與剛烈,卻不行!”
琴紅塵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