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七界仙庭,七界殿內。
此刻的七界殿死寂無聲,先前那兩條怒龍對撞所掀起的仙力風暴早已平息。
只有那斷裂的梁柱,與墻壁上深不見底的猙獰豁口,無聲地訴說著此地剛剛經歷了一場何等慘烈的廝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仙力潰散后的冰冷氣息,混雜著淡淡的塵埃味道。
池緲瀾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退到了大殿的角落,他躬著身,努力平復著體內翻涌的氣血,看向殿中央那道金色龍紋袍身影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敬畏。
在那片狼藉的中心,劉煉的身影靜靜地站立著,他那身金色龍紋袍在這片昏暗殘破的宮殿之中,是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秩序。
而在他對面,七界仙庭之主琴紅塵那虛幻的、散發著淡淡熒光的神魂,正劇烈地顫抖著。
那感覺就像是狂風中一朵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脆弱到了極點。
琴紅塵那雙流轉著幻彩光華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最純粹的驚恐,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劉煉掌心那卷古樸的卷軸之上。
封神榜!
劉煉緩緩抬起眼簾,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琴紅塵那顫抖的神魂。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法旨,清晰地回蕩在琴紅塵的識海深處。
“今朕敕命:爾琴紅塵昔為七界仙庭之主,卻不思庇佑蒼生,反起無名之兵,致使生靈涂炭,業力纏身;其罪行罄竹難書,萬死難辭,悔已無及!慰爾潛修,特敕封爾為五斗群星吉曜惡煞正神之中斗星官,修為永世不得寸進。欽承新命,克蓋日往愆!”
劉煉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地砸在琴紅塵那本就虛弱不堪的神魂之上。
琴紅塵的神魂明滅不定,仿佛下一瞬就要徹底潰散。
隨著劉煉的話音盡數落下,琴紅塵只覺得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徹底鎖定了!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意識。
中斗星官?!
九州仙庭正神?!
不!
他不要!
他是一方仙庭之主,是早已證道太乙金仙的存在,怎能淪為他人座下的區區一尊正神?!
“不——!”
一聲凄厲到極致的無聲嘶吼,自琴紅塵的神魂深處瘋狂爆發。
他那虛幻的神魂在這一刻光芒暴漲,竟是燃燒起了自己那所剩無幾的本源,試圖掙脫那股無法抗拒的鎖定。
他的神魂化作一道幻彩的流光,不顧一切地朝著大殿之外瘋狂遁去。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就在他神魂離弦而出的瞬間,劉煉掌心那卷封神榜驟然綻放出一道溫潤卻又無法直視的玄黃光輝。
那光輝仿佛擁有著自己的生命,它沒有追擊,而是在原地輕輕一卷。
嗡——
整座七界殿的空間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道已經遁出百丈之遙的幻彩流光,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驟然停滯在了半空之中。
緊接著,一股無法抗拒的,如同天地傾塌般的恐怖引力,自那卷軸之上轟然傳來。
琴紅塵那虛幻的神魂被這股引力拉扯著,以一種比來時更快的速度,不受控制地倒飛而回!
“不!不!不!”
他的神魂在半空之中被拉扯成了細長的形狀,那張由光影構筑的臉上,寫滿了絕望與不甘。
琴紅塵眼睜睜地看著那卷散發著玄黃光輝的封神榜,在自己的視野之中飛速地放大。
最終。
噗!
隨著一聲輕微的仿佛水滴融入大海般的聲響,琴紅塵的神魂毫無反抗之力地被那封神榜徹底吞沒!
就在琴紅塵神魂入榜的瞬間。
轟隆隆!!!
九天之上,仿佛有無形的閘門被轟然打開。
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純粹的金色氣運所化的磅礴天河,撕裂了七界殿的穹頂,貫穿了無盡的虛空,如同天河倒懸般朝著劉煉掌心的封神榜瘋狂地傾瀉而下!
那是九州仙庭的仙庭氣運!
封神榜在承受了這股磅礴仙庭氣運的倒灌之后,其上流轉的玄黃光輝在這一刻璀璨到了極致,就連整座殘破的七界殿都被這股金色的神光徹底淹沒。
站在角落的池緲瀾,在這股神光的照耀下只覺得通體舒泰,先前戰斗所消耗的仙力竟是在飛速地恢復著。
而在那片璀璨金光的正中心,在那卷懸浮于半空的封神榜之前,無數金色的光點憑空匯聚,如同擁有生命的精靈,彼此追逐、交織、纏繞。
這些金色的光點在虛空中飛速地勾勒著,重構著一道人形的輪廓。
先是骨骼,再是經脈,然后是血肉、臟腑、皮膚……
不過是短短數息的功夫,一具完美的,找不出一絲瑕疵的,充滿了力量與美感的仙體,便已然成型!
那張俊美妖異的臉龐,正是原七界仙庭之主琴紅塵!
嗡!
隨著封神榜輕輕一顫,一道虛幻的散發著淡淡熒光的身影,自卷軸之中飛出,瞬間沒入了那具嶄新的仙體之中。
魂歸其位!
下一瞬,那具由金色光點構筑而成的仙體,緩緩地睜開了雙眸。
那依舊是一雙幻彩色的眼眸。
只是,此刻那雙眼眸之中再無半分先前的桀驁與威嚴,有的只是無盡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震撼。
我是誰?!
我在哪?!
我……還活著?!
無數的念頭在琴紅塵的腦海之中瘋狂閃過。
緊接著。
轟!!!
一股龐大的信息洪流,驀然出現在他的識海深處!
【仙位:斗部正神,五斗群星吉曜惡煞正神之中斗星官。】
【神罰:神魂已被封神榜打下烙印,受封神榜鉗制,尊貴的九州仙庭之主可降下神罰,乃至掌控生死。】
【不滅:封神榜不毀,入榜者不滅。封神榜可消耗仙庭氣運,為入榜者無限重塑仙軀。】
一條條信息,如同最深刻的烙印般死死地刻在了他的真靈之上。
琴紅塵的身體劇烈地一顫,他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這具仙體之中那比他全盛時期還要磅礴幾分的浩瀚仙力。
這股力量是如此的強大,如此的真實,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喜悅。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有一道無形的卻又堅不可摧的枷鎖,那道枷鎖與眼前那道身穿金色龍紋袍的身影,緊密地聯系在了一起。
對方的一個念頭,便能決定他的生死。
對方的一個念頭,便能讓他承受比神魂俱滅還要痛苦萬倍的懲罰。
他,琴紅塵,七界仙庭之主,太乙金仙中期的存在!
從今天起,卻徹底淪為了別人的奴仆!
一個不死不滅的奴仆……
不死不滅……
呵呵……
何其諷刺!
這曾是他夢寐以求的境界,可當它以這樣一種方式降臨之時,卻成了他夢魘般的詛咒。
一絲苦澀到極致的笑意,自琴紅塵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緩緩浮現。
他想起了自己那四個兄弟,想起了如今還在另一片仙庭戰場,為了七界仙庭,為了他這個仙主,拼死搏殺的十方真君、九淵真君和八荒真君。
或許他們還不知道,他們為之奮戰的七界仙庭已經覆滅了,而他們誓死效忠的兄長,也已然在封神榜的束縛之下,被迫投敵了……
琴紅塵緩緩地抬起頭,他看著那道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身影。
良久,琴紅塵深吸一口氣,那挺拔的身軀緩緩地彎了下去。
他朝著劉煉的方向拱手一拜,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沙啞與疲憊。
“罪臣琴紅塵,拜見陛下。”
“往日種種,皆是罪臣咎由自取,罪無可恕。”
“今蒙陛下不棄,賜予仙位,重塑仙體,已是天恩。”
“罪臣……愿為九州仙庭效死,萬死不辭。”
說到這里,琴紅塵頓了頓。
“只求陛下,能給罪臣留幾分體面。”
琴紅塵的語氣之中,浮現幾分哀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