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七彩霞光渲染的絢爛天空,正在緩緩地褪去色彩,如同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狼藉沙灘。
空間依舊在無聲地破碎,又在洪荒天地法則的偉力下艱難地愈合。
十方真君那具破敗不堪的仙體,如同一片被狂風(fēng)撕碎的落葉,無力地向著下方那早已化作血色泥沼的仙庭戰(zhàn)場墜落。
他的雙眼空洞,倒映著灰暗的天穹,那股屬于太乙金仙中期的恐怖威壓早已煙消云散。
此刻的他,氣息萎靡到了極致,仙力儲備近乎干涸,本源重創(chuàng)。
就連境界都從那高高在上的太乙金仙中期,一路跌落,堪堪維持在太乙金仙初期的門檻,甚至還在不斷下滑。
他敗了,敗得一敗涂地,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遠處,黎夕顏的身影,依舊靜靜地懸浮于高天之上。
那身曾如煙霞般絢爛的粉色長裙,此刻卻布滿了猙獰的破口與焦痕。
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一尊即將碎裂的玉雕。
即便黎夕顏已然突破到了太乙金仙,其仙力儲備和原來相比不知超出多少。
但與之對等的,威力呈幾何倍增的本命法術(shù),其對黎夕顏的消耗也同樣是指數(shù)增長的。
正因為如此,施展本命法術(shù),幾乎抽干了她體內(nèi)九成的仙力儲備!
那股屬于太乙金仙初期的浩瀚氣息,此刻也變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虛弱到了極點。
更致命的,是她腰腹間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之上,沒有鮮血流出。
只有一縷縷漆黑如墨的太陰死氣,如同最惡毒的毒蛇死死地糾纏著她的血肉,瘋狂地侵蝕著她的仙體與生機。
那是九淵真君的太陰神光。
在她放棄所有防御全力蓄力那本命法術(shù)之時,九淵真君的攻擊便毫無阻礙地命中了她。
一股冰冷到足以凍結(jié)神魂的劇痛正不斷地從傷口處傳來,沖擊著她那早已瀕臨極限的意志。
黎夕顏的呼吸變得微弱而急促。
她很清楚自己已經(jīng)失去了再戰(zhàn)之力,眼下的她別說面對一尊太乙金仙,便是一個金仙巔峰都未必不能戰(zhàn)勝這個狀態(tài)下的她。
“十方!”
一聲充滿了驚怒與不敢置信的嘶吼,驟然撕裂了這片死寂的戰(zhàn)場。
九淵真君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xiàn)在十方真君墜落的身軀旁,一把將他接住。
當(dāng)他看到十方真君那凄慘的模樣,感受到他那微弱到幾乎要熄滅的本源之火時。
九淵真君那張俊美蒼白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猛地抬起,死死地鎖定了遠處那道搖搖欲墜的絕美身影。
那眼神不再有先前的謹(jǐn)慎與玩味,只剩下冰冷刺骨的足以將天地都凍結(jié)的無盡殺意!
“你……該死!”
九淵真君的聲音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怨毒。
他與十方真君,名為同僚,實為兄弟。
他們一同從微末中崛起,創(chuàng)立七界仙庭,一同登臨太乙金仙之境,俯瞰億萬生靈。
他從未想過,那個總是運籌帷幄,算無遺策的十方真君,會有一天落得如此凄慘的下場。
怒火,焚盡了理智。
殺!
必須殺了她!
轟!!!
一股比先前任何時候都要恐怖的太陰之力,自九淵真君的體內(nèi)轟然爆發(fā)。
他再無半分保留!
“太陰·九煞冥龍破!”
隨著九淵真君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他身后那件玄黑長袍之上繡著的九條幽冥之河,在這一刻仿佛徹底活了過來,它們脫離了袍身,在半空之中瘋狂交織、匯聚。
吼——!!!
一聲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龍吟,響徹云霄。
一條長達萬丈,通體由最純粹的太陰死氣與九幽煞氣構(gòu)筑而成的猙獰黑龍,驟然成型!
那黑龍的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那雙龍目之中燃燒著的是足以湮滅一切生機的死亡火焰。
它攜著滔天的毀滅意志撕裂了長空,朝著黎夕顏那虛弱的身影悍然噬咬而去!
這一擊,是九淵真君含怒而發(fā)的最強殺招。
面對這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擊,黎夕顏那雙清冷的眼眸之中卻沒有半分驚慌與恐懼。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條咆哮而來的猙獰黑龍。
她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了,剩下的便交給她的戰(zhàn)友。
黎夕顏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最后一絲光芒悄然亮起。
她緩緩抬起了那只沾染著血跡的,依舊白皙修長的手。
一縷微不可查的,仿佛月光般皎潔的銀白色空間法則之力,在她的指尖悄然凝聚。
下一瞬。
她的身形,在九淵真君那雙寫滿了快意的眼眸注視下,驟然變得虛幻、透明。
如同融入水中的一滴墨,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轟隆隆——!!!
那條猙獰的太陰冥龍狠狠地撲了個空,它那足以吞噬山岳的巨口,轟擊在了黎夕顏原本所在的位置。
狂暴的太陰死氣與九幽煞氣在這一瞬間轟然爆發(fā),那片空間,連同周圍的一切,都在這一擊之下被徹底湮滅,化作了一片不斷坍縮的,散發(fā)著死亡氣息的漆黑空洞。
然而,九淵真君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那個女人,逃了!
就在他心神震動的瞬間,一股他無比熟悉的,屬于空間法則的銀白色光輝,驟然自虛空之中亮起。
那光芒并非出現(xiàn)在遠處,而是出現(xiàn)在他的腳下,以及他懷中那昏死過去的十方真君身下。
那銀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玄奧無比的空間法陣,瞬間便將他與十方真君一同籠罩!
“不好!”
九淵真君的心中,警兆狂鳴!
他試圖掙脫,試圖以仙力轟碎這道法陣。
可那空間法則之力是如此的玄奧,如此的堅不可摧,任憑他如何催動仙力,都無法撼動那看似脆弱的銀白光輝分毫。
那感覺就像是一只被蛛網(wǎng)黏住的飛蛾,所有的掙扎都只是徒勞!
下一瞬。
隨著銀光一閃,九淵真君與十方真君的身影,連同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太陰冥龍,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
天穹的另一端。
沈云鶴的白色仙袍,依舊一塵不染。
他周身那無形的天地仙力法則領(lǐng)域,早已將這片仙庭戰(zhàn)場化作了他的絕對主場。
而在他對面,八荒真君那魁梧如山岳的身軀,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
他每一次揮拳依舊能引動法則哀鳴,可那足以崩碎星辰的力量,卻始終無法突破沈云鶴身前三尺的無形壁障。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與整片天地為敵,體內(nèi)的仙力正在被這片領(lǐng)域無時無刻地剝離、抽走。
他的力量在不斷地被削弱,而對方的氣息卻在不斷地變強。
在這此消彼長之下,這種溫水煮青蛙般的無力感,讓他那顆早已被錘煉得堅如神鐵的道心都生出了一絲煩躁與憋悶。
就在此時。
沈云鶴那古井無波的眼眸,微微一動。
他平靜地看向身側(cè)的天空,那里的空間毫無征兆地蕩起了一圈漣漪。
緊接著,兩道身影被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包裹著憑空浮現(xiàn),那正是被強行傳送而來的九淵真君,與他懷中那氣息奄奄的十方真君。
“什么?!”
八荒真君那雙銅鈴般的巨目,驟然瞪大。
他看著突然出現(xiàn)的兩位兄長,看著九淵真君那驚怒交加的神情,看著十方真君那凄慘的模樣,一時之間竟是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
而九淵真君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一顆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他看到了那個一襲白袍,氣息平和卻又深不可測的沈云鶴,更看到了在沈云鶴那領(lǐng)域壓制之下,舉步維艱,狼狽不堪的八荒真君。
七界仙庭,四圣齊出。
一死,一重傷,一被困,就連他自己也不免要陷入到這如泥沼般的天地仙力法則的領(lǐng)域之中。
沈云鶴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新出現(xiàn)的二人,他的視線在十方真君那破敗的身軀上停留了一瞬,隨后落在了九淵真君那張俊美而扭曲的臉上。
他緩緩抬起了手,周身那濃郁到近乎實質(zhì)的天地仙力法則,開始以一種玄奧的方式緩緩流轉(zhuǎn)。
那無形的天地仙力法則領(lǐng)域,在這一刻竟是驟然擴張,將那剛剛出現(xiàn)的九淵真君與十方真君,連同那依舊在咆哮的太陰冥龍,一同籠罩了進去。
“二位,也來了。”
沈云鶴的聲音很輕,卻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清晰地回蕩在這片死寂的戰(zhàn)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