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哼唱小曲的聲音，蘇芮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一片昏黑，什么都看不清，蘇芮分辨不出自己身在何處，但能感覺到自己靠坐在一處極硬冷的地方。
小曲聲是從前方傳來的，聽不懂的語調，但透著一股子陰冷，仿佛是地獄里索命樂聲。
忽然，小曲聲聽了，響起來容婳的聲音：“醒了？”
緊接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冒出來一點火焰，眼看著那點火焰移動，點燃了插在墻上的火把。
隨著火把被點燃，火光瞬間驅散了大部分黑暗。
蘇芮這才看清楚，自己身處一處山洞內。
山洞不大，但應該很深，聽不到一點兒外面的聲音，連風聲也沒有，更沒有再往里的路了。
容婳依舊是那一身玄色衣裙，有些灰塵，但沒有明顯臟污，可見自己昏迷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兩日。
想要湊近再看仔細一些，但渾身使不出一點兒力氣，癱軟的就如同一攤泥，一旦失去后面背靠的山壁就會自己癱倒下去。
“你動不了的，不必白費力氣。”容婳勸她。
盯著容婳，蘇芮卻不肯放棄，張開嘴，艱難的吐出字問：“你的目的是我？”
“你很聰明。”容婳贊賞的點頭，走上前，席地而坐，和蘇芮平行而視問：“你那日，看到了，是不是？”
蘇芮沒有回答。
容婳也不執意要她的回答，而是伸手撩開袖子，露出里面已經被尸斑覆蓋了近一半的小臂。
“你在邊陲做過二皮匠，也死過，對尸體再了解不過，我知曉，瞞不住你，你應該已經想明白了很多，對吧，所以，你才急著要走。”
“你也一樣死過，我們是一樣的人，對吧。”蘇芮問出心中懷疑。
容婳沒有立即點頭，還是想了想道：“一樣，也不一樣。”
蘇芮疑惑的看著她，似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這一次，容婳沒有再藏著掖著，看著她雙眸如自言自語道：“你我的確都是重生回來的孤魂，但，我沒有你那么幸運，你也看到了，我的身體在腐爛。”
“前世，我是在二十歲這一年死的，重生回到十五，我以為老天待我不薄，讓我能重新來過，手刃仇人，得到一切，可到了前世死的那日，這具身體卻死了。”
“我用盡辦法維持，可是這具身體已經在不可回轉的腐爛，我要死了，又要死了，死在二十歲，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無論我輸還是贏，都要在二十歲這一年死，我不甘，我想要活，卻又苦于沒有辦法。”
“好在，天不亡我，趙寅欽來了東月，只一眼，我就認出了他。”
認出？
蘇芮抓住重點問：“你以前見過他？”
“可以說見過，也可以說沒見過。”依舊是模棱兩可的話，看著蘇芮疑惑不解的眼神，容婳想了想道：“對你，也是一樣，來大趙前，算見過，也算沒見過。”
對她也一樣？
“我死后見過你和趙寅欽。”
“靈魂？”
容婳搖頭，“不，我不是，那更像一場夢，我看到了你的前世種種，也看到了你的靈魂在永安侯府游蕩，你被困在里面，而我，在天上往下看，一切盡收眼底，我本以為那是一場虛無的夢，我不知曉你們是誰，重生后也不在乎你們是誰，直到趙寅欽來東月為你盜取萬年蓮，一眼，我就認出了他，也就明白，那并非一場夢，你們都是存在的。”
萬年蓮？
云濟去東月不是探查情況，而是為她盜取萬年蓮？
那她吃的那味起死回生的藥就是東月消失的國寶，萬年蓮。
所以，自打從渭城回來之后，云濟說他早就不是空門人，甚至上次都沒有踏入法華寺的山門，不是因為她本就要出門來，而是因為盜竊在佛門之中是大罪，他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再沒有臉面踏入山門。
“我記得，前世，你早就死了，所以，在知曉趙寅欽是為你盜取萬年蓮的時候，我就知曉，你也重生了，我看到了那道光，我們是一起重生的。”
光？
有光嗎？
好像有。
但很快，快得她甚至沒記住，再睜眼，她已經重生在邊陲的生死之間了，來不及想那許多。
那道光就是重生的契機。
好像是在云濟到永安侯府，從她靈魂穿過去后，沒多久就有了那道光。
“所以，我趁機和趙寅欽做了交易，助他盜取萬年蓮，因為，萬年蓮不僅僅是起死回生的神藥，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作用。”容婳靠近蘇芮，在她耳邊，看著她的身體欣賞道：“剝離靈魂。”
蘇芮詫異。
剝離靈魂？
如何剝離？
剝離……她的嗎？
想起昏迷之前容婳在她耳邊說的話。
忽然，一切都通了。
容婳著急來大趙的原因不是云濟，更不是二皇子，也不在乎大趙的內斗，她的目的從始至終都是她。
確切的說，是她的身體。
容婳的身體在腐爛，已經不足以支撐更長時間了，知曉她說與之一樣重生的人，便覺得是一線生機。
她調查她，著急來大趙，就是為了驗證所想是否為真。
容婳說她很香，是因為她的身體散發出萬年蓮的香味，容婳確定她已經吃下，也確定了她的身體沒有死，沒有腐爛，也不需要香粉遮掩，她的身體是活著的，是容婳所需要的。
所有挑撥也好，展示出來的也好，都只是為了如今。
若非容婳的身體等不起了，她相信，容婳會做得更好，更加天衣無縫。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一切。”從蘇芮都眼睛里，容婳能夠看到她的一系列疑惑都在自己都一句話后全部揭開了，伸手輕撫蘇芮都臉，贊揚道：“你真的很聰明，若非你我之間只能留一個，我真不愿意毀了你。”
蘇芮想要揮開那冰冷的手，可她做不到，只能盯著容婳的眼問：“你確定，萬年蓮有這個功效？”
“自然。”容婳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挑眉道：“因為，我早你一步已經服用過萬年蓮了，我不是第一次置換靈魂，但，之前都很短暫，她們都是這一世的人，和你我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