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名的男人“唰”地一下站了起來，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你胡說！我沒有！”可李維剛接著拿出了兩個人接觸的錄音，以及資金往來證據。
沈世雄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贏了。用一枚棄子，保住了整個棋局。
靈言眼底全是不可置信，她緊緊攥著手心，想不通為什么李叔不肯說出真正的兇手。
法官的錘子落下，宣判尹德正所有罪名不成立，當庭無罪釋放。
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蜂擁而上，將尹德正和靈言團團圍住。閃光燈此起彼伏，刺得人睜不開眼。
“尹先生，請問您現在是什么心情？”
“尹小姐，您對這個結果滿意嗎？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蕭慕帶來的人立刻組成一道人墻，將兩人護在中間。尹奶奶顫顫巍巍地上前，一把抱住形容枯槁的兒子，壓抑許久的哭聲終于迸發出來。
尹父拍著母親的背，眼圈通紅，看著堅強的女兒。
靈言站在原地，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虛影。她的目光穿過攢動的人群，穿過那些喧囂和騷動，牢牢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沈世雄正從容地起身，身邊的保鏢為他開路。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動作不緊不慢，仿佛剛剛只是看了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他也看到了她。
人群自動為他讓開一條通路，他就像摩西分海，走得安穩又篤定。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沈世雄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臉上甚至還帶著那抹溫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陰冷，不達眼底。
靈言讀懂了那兩個字。
“還早。”
她攥緊的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此刻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這根本不是勝利，這只是沈世雄丟車保帥的戲碼。他用一枚棄子，堵住了所有的追查，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陷害父親的真正兇手，依舊在逍遙法外，他隨時準備回撲，給她們致命一口。
“我們先離開這里。”蕭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只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
靈言看到擔憂的父親，還有止不住顫抖的奶奶，這才上前抓住兩個人的手，“爸爸，奶奶，我們回家。”
“回家，回家。”奶奶再次喜極而泣，反復念叨著。
“等等。”尹父攔住靈言“維剛呢。他去哪了。”
靈言這才發現李叔不見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喊，“有人跳樓了！”
人群自發地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都朝著法院大樓的某個方向望去。
靈言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順著眾人的目光抬頭，只看到頂樓天臺的邊緣，一個空著的輪椅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輪椅是空的。
那個人呢？
尹父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他甩開攙扶他的手，撥開人群就朝著樓梯間沖了過去。“爸！”靈言喊了一聲，立刻跟了上去。蕭慕留下人保護尹奶奶，也迅速跟上。
天臺的風很大，吹得人幾乎站不穩。
李維剛就站在天臺的邊緣，半只腳懸在空中，搖搖欲墜。他身上還穿著病號服，單薄的衣料被風鼓動，像一只隨時會墜落的紙鳶。“老李！”尹父的聲音因為急促的奔跑而嘶啞，“你瘋了！快過來！”
李維剛回過頭，看到尹父，臉上全是淚水，混合著絕望和解脫。
“德正，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啊……”他的聲音被風吹得破碎不堪。
“我這條命還給你，就當是贖罪了！”他閉上眼，身體向前傾倒。
說時遲那時快，尹父一個箭步沖上前，在李維剛墜落的瞬間，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巨大的沖力將尹父也帶得向前踉蹌，半個身子探出了天臺。
“爸！”靈言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抱住父親的腿。蕭慕也趕了上來，合力將懸在半空的李維剛和探出身的尹父一起拖了回來。三個人狼狽地摔在地上。
李維剛趴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用額頭一下下地撞擊著冰冷的地面。“別過來！你們別管我！讓我去死！”
尹父一把按住他，雙目赤紅，一拳砸在他身邊的地上。“老李，你這是做什么！死就能給我贖罪么，我告訴你，你欠我的，一條命可抵不了！”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到現在，尹父還不能相信是李維剛出賣了他。
他不是那樣的人！
“德正。”李維剛聲音哽咽“你為什么還要相信我！我是罪人，我對不起你。”
尹父板著他的肩膀“你死了，楠楠怎么辦。”楠楠，是李維剛剛出生不到一歲的小孫女，李維剛極為寵愛自己這個小孫女，尹父想要用楠楠拉回李維剛求死的心。
可聽到楠楠的名字，李維剛才徹底崩潰，看著昔日的老友，他終究沒說出那些話，尹父怎么會不懂他有什么苦衷“老李，你要還當我是朋友，是親人，你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他的目光掃過尹父，又落在靈言身上，最終化為一片死寂的灰敗。
“是沈世雄，對不對？”靈言蹲下身，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肯定，“在法庭上，他摩挲小手指的那個動作，是什么意思？”
那個動作之后，李叔的呼吸就亂了。她看得清清楚楚。
提到那個動作，李維剛還回了魂的身體，又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那是一種刻進骨子里的恐懼。
“老李！”尹父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德正，”李叔終于看著他，“楠楠，楠楠被沈世雄的人帶走了。還有春兒，我兒子春兒的死……也是他干的。”他泣不成聲，“他威脅我，我沒答應，可春兒就出了意外……那個酒駕的司機，哪有那么巧合的事。”他語無倫次，“后來，楠楠被帶走了，我沒辦法，春兒不在了，楠楠就是我的命。”
他捂住臉，痛苦地嗚咽，“沈世雄在法庭上摸小手指，是在提醒我，他動一動手指，楠楠就會和春兒一樣。”
所以他只能指認趙坤，那個早就被沈世雄收買，準備好頂罪的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