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場無秘辛,尤其人事調動這樣的大事,稍有點風吹草動,就會在官場散播開來。
當陳舟再次回到刑部值廬的時候,另外七名主事看向陳舟的眼神瞬間充滿了絕對的尊敬。
廢話,誰還敢拿陳主事不當回事啊?當初他們都認為陳舟得罪了裴員外,大概率職業生涯也已經走到頭了。
又加上裴員外親自來呵斥陳舟,更篤定了他們心中的猜測。
可誰又能想到,最后的結果居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陳舟非但沒有出事,反而裴員外即將被調離崗位,這難道還足以證明陳舟上面的關系有多么硬么?
幾名主事剛要上去和陳舟獻殷勤,卻見外面來了幾名太監,急促的找到陳舟。
李世民身邊的太監陳舟都熟悉。
“陳主事,陛下召你入宮,現在立刻就過去。”
“哦,好,帶路!”
“陳主事請?!?/p>
在一眾人詫異的眼神中,陳舟跟著內宮太監離開了刑部,甚至都不需要對刑部上面的官吏報備,天吶,誰說陳舟是因為犯了事被貶下來的?
這分明就是簡在帝心,瞧陳舟和內宮太監那份熟悉的模樣,哪里像是個被貶的人?
分明是天家派人來基層歷練,偏還就真有幾個不開眼的人當真了。
這件事傳出去后,又加上裴員外被調職的事疊加在一起,五姓最后那點依附者的希望也全部破滅!
原來李世民陛下根本就沒在乎過五姓的余威,他只是在釣魚執法,想要將五姓的依附者一網打盡!
有了這次教訓,誰還敢暗中和李世民作對?全部老老實實的安分守己。
……
陳舟跟著內宮太監一路抵達后宮,陛下這么著急召見他,也不知出了什么事。
“伯航,不要多禮,趕緊來瞧瞧皇后。”
陳舟:“額?!?/p>
“啟奏陛下,臣真的不懂什么醫術啊?!?/p>
“您不妨召孫老神仙來看看。”
李世民心急如焚的道:“已經召了,哎!”
“他束手無策,說觀音婢頂多只有半年的時間了?!?/p>
“朕已經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將你叫來,看看還有沒有奇跡發生?!?/p>
陳舟看著李世民焦心的模樣,心中不由微微嘆息,感慨于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伉儷情深,可他真的無能為力,他不是醫生,也不懂醫術,上次能說中,完全是因為他知曉一些哮喘常識。
“陛下,臣真不是郎中,也不懂得醫術,如果孫老神仙都束手無策,臣真的無能為力?!?/p>
李世民深深嘆了口氣,喃喃道:“真就沒希望了嗎?”
“觀音婢……她,她陪著朕走了十年的紛亂,好不容易國家太平,前后又盡力突厥微臣,大唐初建,國力微弱,她帶頭節儉,給百官塑好表率,如今大唐的國力稍上漲,大唐已經不缺錢了,可她卻又享受不到幾天的好日子!”
“上天何以如此待朕??!”
李世民眼眶有些泛紅,陳舟趕忙道:“陛下,臣先告退了?!?/p>
他也知道自己是臣子,不能窺探李世民悲傷的一面。
不過李世民不以為意,對陳舟道:“出去說吧?!?/p>
“喏!”
李世民走出大殿,背著手,嘆息道:“若能救好觀音婢,朕愿送出一半江山又何妨?”
“陛下慎言?!标愔鄣?,“生死由命?!?/p>
“許多事并非人力能決定,與其這樣惶惶哀傷,不如珍惜最后的時光,陪皇后殿下好好開開心心的走完最后一程?!?/p>
李世民點點頭:“你說的不錯,朕與其花時間在此感慨,還不如陪皇后開開心心的走完最后時光?!?/p>
“嗯,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陳舟拱手:“臣告退。”
“等等。刑部員外郎被調職了,刑部郎中也即將卸任,朕會交代張亮讓你勝任刑部右郎中。”
陳舟趕緊道:“陛下,這怕不合適吧?”
李世民道:“沒有什么合適不合適的,朕相信你,去吧?!?/p>
“遵旨!”
……
陳舟感慨的離開了太極宮,他能感受到李世民對長孫皇后的感情從來都不是裝的。
這名帝王一路走來不容易,或許在外人看來他一直都很成功,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即便做了天子,也能有很強大的政治天賦。
可誰又能知曉當初他浴血奮戰那段時光的兇險呢?或許一個不小心就會葬送一切。
而那個時候,陪伴他左右的,永遠都是他的妻子,長孫皇后。
或許對外人來說,長孫皇后是個賢后,勸住李世民的怒火,救下很多臣僚。
可對李世民來說,長孫皇后不僅僅是大唐的皇后,更是他的摯愛,他的后盾,他的依靠,他疲憊時的避風港,他唯一能說真心話的貼己人。
一個男人最大的悲哀,莫過于得到了整個天下,卻永遠失去了她。
這一路走來,李世民得到的榮譽不勝枚舉,大唐也在蒸蒸日上,他已經擁有了常人能擁有的一切,可驀然回首,他忽然發現他還沒來得及和自己的妻子去分享這一切,妻子就要離他而去。
這種悲傷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
這么想著,陳舟忽然想到了獨孤伽倻,于是默默祈禱,希望上蒼保佑他的妻子,保佑他的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活著,沒有什么比這更重要。
陳舟一路心情沉重,才出太極宮,孫思邈便迎面走了過來,問陳舟道:“大郎,你可有什么想法?”
陳舟搖搖頭。
孫思邈嘆道:“哎!老夫想了很久,依舊束手無策?!?/p>
“知曉了,既然你也沒有想法,那便罷了吧?!?/p>
陳舟拱手道:“那我先回去了?!?/p>
“嗯。”
……
陳舟回到刑部,卻發現裴員外已經被調去了太仆寺,雖然還是五品員外郎,但已經沒有任何實權可言。
刑部尚書張亮叫來了陳舟,告訴他即將給他升右郎中的事,陳舟表示陛下已經告訴他,張亮便也不再多說。
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回值廬,而是先去找了朱員外。
“大郎,怎么?”
陳舟道:“老朱,裴員外走了,你少了一名競爭對手。”
“不過……”
朱員外笑道:“不過你小子要搶我的郎中職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