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前來求取易筋經的同門,越來越多,寧辰每日大半時間,都耗在接待和講經上,連自身的修煉,都受到了些許影響。
猴子起初,還覺得熱鬧有趣,后來也有些不耐煩。
他和寧辰修行的好好的,每日練練武,吃吃桃,好不自在,現在原本規律生活被打破,如何讓他能甘心。
再有師兄來了,猴子就躲在一旁生悶氣,嘴里嘟囔著,師弟都快成說書先生了。
這一日,寧辰剛送走一位滿臉喜色的慧字輩師兄,正準備喘口氣,抓緊修行易筋經。
那位身著月白道袍,氣質清冷的童子,悄然出現在門外。
“寧辰師弟,祖師喚你即刻前往洞府一見。”
寧辰心中一凜,整理了一下衣袍,便隨童子而去。
猴子揪著他衣袖,小聲道。
“祖師再問你來歷,切莫自誤.......”
寧辰心中好笑,點了點頭,跟隨童子來到祖師洞府。
再入三星洞,洞內依舊是云氣繚繞,道韻天成。
菩提祖師端坐石床之上,目光平和看向寧辰。
“寧辰,近日山門之中,因你之故,頗有些喧嚷........”
祖師語氣平淡,臉上更是波瀾不驚,看不出喜怒。
寧辰連忙躬身。
“弟子惶恐,擾了山門清靜,實非本意,只是諸位師兄求道心切,弟子不敢藏私......”
祖師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你那易筋經,確有其獨到之處,于筑基煉體貫通關隘有奇效,然則你逐一傳授,耗時費力,耽誤修行不說,也非長久之計。”
寧辰垂首靜聽。
祖師略微沉吟道。
“不若如此,你將此經完整謄錄成冊,標注心得體會,納入藏經閣之中,設為輔修功法之一,此后門中弟子,可按規矩借閱參詳,也省卻你日日講解之勞,你意下如何?”
寧辰心中一動,這無疑是解決目前困境的最好辦法,既能將易筋經留在方寸山傳承,也能免去他講解之功。
而且菩提祖師,定不會平白讓他獻出易筋經。
他當即應道。
“弟子謹遵祖師法旨,愿獻出此經,澤福諸位師兄........”
祖師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你獻經有功,于同門有惠,我可允你一個要求,不違門規道義,皆可提出!”
任意要求!
寧辰心臟猛地一跳。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直接求祖師傳下《大品天仙訣》?
那可是方寸山核心弟子真傳大法,直指金仙大道。
猴子也是在山門中苦修七年,表現絕佳,才得以傳授。
自已現在開口,未免太過貪心僭越,極可能弄巧成拙。
求賜天罡地煞之變?
但他此刻,根基未穩,道行淺薄,恐就算得了法門,也無法順利修行。
寧辰心里清楚,雖然他現在根骨、悟性、體魄齊頭并進。
但僅從修行金鐘罩一事上即可看出,距離猴子這個天地靈胎的資質,還有不小距離。
求祖師再給講幾次法,快速提升道行?
但祖師半年開壇講法一次,肯定有其深意,盲目冒進,恐根基不穩,遺患無窮........
種種念頭,電光石火間掠過寧辰心頭。
最終,寧辰壓下心底對無上仙訣的渴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撩起衣袍,鄭重無比跪拜下去。
“弟子別無他求!唯愿祖師垂憐,收弟子入方寸山門墻,列為正式弟子!弟子必恪守門規,勤修大道,光耀師門,絕不敢有負祖師恩德!”
寧辰清朗的聲音,在空曠的洞府中回蕩。
成為入門弟子,是當前最優解,以他表現出來的進步速度,只要被祖師納入門墻,日后諸多好處,肯定少不了他。
什么大品天仙訣、地煞七十二變,猴子學了,會不教他?
云床之上,菩提祖師靜默了片刻。
他看著下方那位來自異界的少年,能感受到寧辰心中真誠與對大道無限渴望。
菩提祖師表情雖沒有變化,但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出賣了此刻祖師的心情。
此番獻經,也是祖師對寧辰的考驗。
很明顯,寧辰的應對,讓他頗為滿意。
多好的修道種子啊,懂得取舍,明辨時機,知曉何者為根本,這份心性比之初見時,又成熟堅韌了許多。
更難能可貴的是,此子進步神速,連那只天地生養的猴子,都險些被他比下去了。
祖師緩緩捋了捋雪白長須,臉上終于抑制不住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呵,你個滑頭!”
祖師笑著罵了一句,但言語間的笑意,如春風化雨,瞬間驅散洞府中無形壓力。
“善!”
“你雖非此界之人,然向道之心甚堅,行事亦有章法,更惠及同門,我便破例,收你入我門下,為我斜月三星洞悟字輩弟子,位于悟空之后!”
祖師手指掐算了片刻緩緩道。
“自今日起,你道號便為,悟塵。”
“望你日后勤修不輟,悟道求真,滌盡凡塵,早證仙果!”
菩提祖師聲音宛若道音,在洞府中回蕩流轉。
寧辰,不,此刻起,可以稱他為寧悟塵。
他強壓下心中狂喜與激動,再次深深拜下。
“弟子悟塵,拜謝祖師!定不負祖師賜名厚望!”
菩提祖師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淡然。
“悟塵,你既入我門墻,那道德經,卻不必日夜勤修苦讀了,畢竟那是道德天尊的法門,非我方寸山之法。”
“你入門時日尚短,本不應傳你修行根本法,但你既讀了那道德經,我若不教你,倒顯得我小氣了........”
菩提祖師略微探身,帶著一絲深意對視寧辰眼睛。
“你今要從我學些甚么道?”
寧辰瞠目結舌,心中頓時明白。
原來是他近日修行道德經有成,讓菩提祖師感到了危機,今日才有借故收他入門,更要傳他修行根本法這一幕。
他心中好笑,但言語間卻仍然恭敬。
“但憑尊師教誨,只是有些道氣兒,弟子便就學了!”
菩提祖師聞寧辰所言,微微一笑道。
“道字門中,有三百六十傍門,傍門皆有正果,不知你學那一門?”
寧辰恭敬道。
“憑尊師意思,弟子傾心聽從。”
祖師道。
“我教你個術字門中之道,如何?”
寧辰問。
“術門之道,怎么說?”
祖師道。
“術字門中,乃是些請仙扶鸞,問卜揲蓍,能知趨吉避兇之理。”
寧辰心中暗忖,那不就是街頭擺攤算卦的,能有什么大用,于是搖頭道。
“似這般,可得長生么?”
祖師道。
“不能,不能!”
寧辰道。
“不學,不學。”
祖師也不惱,又道。
“教你流字門中之道,如何?”
寧辰又問。
“流字門中,是甚義理?”
祖師道。
“流字門中,乃是儒家、釋家、道家、陰陽家、墨家、醫家,或看經,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類。”
寧辰心想,都是些雜學,雖能增廣見聞,但于我通關神境毫無助力,難不成寫書寫死那些大妖嗎?
他便道。
“依此修行,可能長生?”
祖師道。
“若要長生,也似壁里安柱。”
寧辰道。
“師父,我是個老實人,不曉得打市語,怎么謂之壁里安柱?”
祖師道。
“人家蓋房,欲圖堅固,將墻壁之間,立一頂柱,有日大廈將頹,他必朽矣。”
寧辰道。
“據此說,也不長久,不學,不學。”
祖師微微皺眉。
“那便教你靜字門中之道,如何?”
寧辰道。
“靜字門中,是甚正果?”
祖師道。
“此是休糧守谷,清靜無為,參禪打坐,戒語持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關之類。”
寧辰沉吟:此法倒是契合道家清靜本意,或許能扎實根基,但仍問道。
“這般修行,可能長生否?”
祖師道。
“也似窯頭土坯。”
寧辰笑道。
“師父果會打市語,怎么謂之窯頭土坯?”
祖師道。
“就如那窯頭上,造成磚瓦之坯,雖已成形,尚未經水火煅煉,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濫矣。”
寧辰道:“也不長遠,不學,不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