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在雨中停住腳步……他又站在了那扇被鎖死的大門前,這已是第三次繞回此處。
雨水沖刷著他的臉龐,卻絲毫澆不熄心底翻涌的寒意。
“迷路了?”他喃喃自語,呼吸因恐慌而愈發(fā)急促,“不可能……這條路明明是筆直的……”
他轉(zhuǎn)身換了方向,這次死死盯著地面,試圖循著陳舊的車轍印前進(jìn)。
雨幕厚重,視野模糊,地上的痕跡迅速被湍急的水流吞沒。
約莫五分鐘后,那段熟悉的圍墻再次映入眼簾,墻根下堆疊的木箱在雨水中顯得格外扎眼。
莫里斯僵在原地,寒意順著脊背爬升。
雨聲滂沱中,他捕捉到了別的聲響——很輕,卻清晰可辨,像是浸透水的厚重布料正拖過泥濘的地面,咝咝地,從他身后不遠(yuǎn)處傳來。
他不敢回頭,拔腿就跑,右腳踝在先前奔跑中已隱現(xiàn)痛楚,此刻每踏一步都傳來鉆心的刺痛。
他咬緊牙關(guān)向前沖,腳下卻驟然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fù)涞乖谀嗨小?/p>
泥漿灌入他的口鼻,窒息中,莫里斯奮力掙扎著想爬起來,右腳踝卻傳來骨頭錯位般的劇痛——徹底扭傷了。
“救命啊!”他朝著圍墻方向嘶聲呼喊,“科爾!頭兒!救救我!”
圍墻之內(nèi),科爾隱約聽見叫喊,剛要起身,老約翰攥緊了他的胳膊。
“別動。”老約翰聲音壓得極低,臉色在火光映照下慘白如紙,“仔細(xì)聽。”
除了連綿的雨聲與遠(yuǎn)處火焰的噼啪爆響,還有一種黏膩而緩慢的拖拽聲,正從圍墻外由遠(yuǎn)及近,步步逼來。
……
煤球蹲在墻頭,歪著小腦袋,好奇地瞅著墻外那個兩腳獸。
嘿,看著看著,那家伙突然“啪嘰”一下摔了個大馬趴!
煤球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緊接著,更奇怪的事發(fā)生了——
那兩腳獸明明趴在地上沒動彈,身子卻“哧溜哧溜”地往后滑,活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攥住了腳脖子,硬生生在泥地上犁出一道又深又長的拖痕!
那人的手喲,十根手指頭死死摳進(jìn)泥地里,指甲都翻起來了,可半點用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路倒退,最后“唰”地一下,整個兒被拖進(jìn)了路邊那叢亂糟糟的灌木里。
(⊙?⊙)煤球驚呆了。
那堆灌木立刻噼里啪啦一陣亂晃,枝杈折斷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后聽得清清楚楚,沒幾秒鐘,晃蕩停了,一切又靜了下來,好像啥也沒發(fā)生過。
煤球眨巴眨巴眼,忽然覺得自個兒的小腦袋瓜有點發(fā)暈,眼前的景象也跟著晃蕩起來。
它使勁甩了甩頭,這一甩可不得了——剛才還明晃晃的大晴天,“唰”地一下就沒了,黑壓壓的烏云,還有嘩啦啦往下倒的暴雨,雨水糊了它一臉,啥也看不清了。
(;;?ω?)煤球嚇得一激靈,趕忙撲騰翅膀飛起來。
說也奇怪,它一離開那墻頭,暈乎勁兒立馬就沒了。
腦袋清爽了,再低頭一看——咦?天還是那個藍(lán)汪汪的天,太陽還是那個明晃晃的太陽,底下那工廠、圍墻、還有遠(yuǎn)處冒著黑煙的車間,全都好好地待在陽光底下,哪有什么暴雨?
(′?ω?`)煤球繞著工廠飛了一圈,小腦袋里滿是問號。
它落回高處,盯著墻根底下那兩個人瞧。
科爾正費勁巴拉地想把老約翰拽起來,老約翰褲子后面紅了一大片,每動一下都齜牙咧嘴。
他們試了三次,最后都沒力氣了,一屁股坐回地上——在煤球看來,他們坐的是干爽的地面,可那倆人的動作,怎么看都像是在又濕又滑的泥漿里撲騰。
再看遠(yuǎn)點,那個著火的車間燒得正旺,火苗子舔著旁邊廠房的屋頂,黑煙筆直地往天上冒,在晴朗的天空底下格外扎眼。
煤球的小腦袋瓜轉(zhuǎn)得飛快。(′?ω??`)不行,這事兒太古怪了,得做點什么試試。
它撲棱著飛到一根最高的煙囪頂上,站穩(wěn)了,挺起小胸脯,張開翅膀。
要相信光!
柔和的白光就從它小小的身子里涌了出來,像在藍(lán)天上突然點起了一盞小小的太陽燈,這光清澈又干凈,嘩啦一下灑下去,把整個工廠區(qū)域都罩在了里面。
墻根底下,老約翰和科爾同時抬起了頭。
在他們眼里,看到的是瓢潑大雨中,突然穿透雨幕灑下的神圣光芒……
他倆臉上的恐懼一點沒少,因為他們依然身處冰冷的暴雨,聽著震耳的雷聲,看著越燒越近的大火,渾身濕透,冷得發(fā)抖。
煤球收起光,落回圍墻,繼續(xù)觀察,它看見那兩個人死死盯著院子中間,嘴唇一動一動,好像在說什么可怕的事。
在煤球晴朗的視野里,那具女尸就靜靜躺在院子中央干燥的地面上,可是,她的臉……好像比剛才更偏過來一點,正對著圍墻這邊。
科爾嚇得渾身一哆嗦,聲音都變調(diào)了:“頭、頭兒……那玩意兒……是不是轉(zhuǎn)過來了?”
老約翰沒吭聲,他死死盯著女尸,又抬起頭看看天——煤球眼里是萬里無云,老約翰眼里卻是雨幕和尚未散盡的光暈。
煤球歪著頭,看那兩人緊張兮兮的樣子……
(`?ω?′)嗯,這事兒本鳥搞不定,得趕緊回去報告老板!
它拍拍翅膀,剛要起飛——
砰!
圍墻外面的灌木叢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什么重東西掉地上了。
老約翰和科爾猛地扭過頭。
煤球也立刻轉(zhuǎn)回小腦袋,看向那片灌木。
沙啦——
灌木叢的葉子一陣晃動,一個毛茸茸的虎斑貓腦袋,跟探頭探腦的毛線團似的,“噗”地一下從里面鉆了出來。
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眨了眨。
(???)“喲,煤球,擱這兒忙活啥呢?”
(⊙?⊙)“呱?!”
煤球嚇得渾身羽毛一炸,差點從墻頭掉下去,它趕緊撲騰兩下小翅膀落在舒書身邊的矮枝上,“呱!呱呱!(老、老板?!您怎么……從這兒冒出來啦?)”
舒書扒拉開眼前礙事的葉子,跳了出來,抖了抖身上草屑:“剛在附近溜達(dá),老遠(yuǎn)就瞅見你擱那兒放光了,咋了,碰見啥了?”
煤球一聽,立刻來勁兒了,一只翅膀激動地指向圍墻里頭:“呱!呱呱呱!(下面那三個兩腳獸,全亂套啦!)”
它的小翅膀揮來揮去,努力比劃著:“呱!(有一個更離譜,剛才還在外頭瞎跑,一會兒撞墻,一會兒摔跤,最后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往這黑黢黢的灌木叢里鉆……)”
說到這里,煤球的小腦袋突然卡殼了,它愣愣地轉(zhuǎn)頭,黑豆眼里寫滿了巨大的問號。
(′?ω??`)“呱……?(等、等等……老板,剛才鉆進(jìn)去那個兩腳獸……該不會是……被您……給拖進(jìn)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