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兒那空洞又驚恐的語調(diào)，在死寂的船艙內(nèi)，針一般扎入每個人的神經(jīng)。
“哥哥……”
“它……它在說話?！?/p>
“它說，它丟了一塊很重要的骨頭?！?/p>
“就在……我們正要去的地方……”
蘇紅袖臉上因震撼而生的狂熱崇拜，瞬間被這股詭異的氣氛凍結(jié)。
歐陽鋒剛拿起的圖紙“啪”地掉在地上，他看看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又看看那具冰冷的殺戮兵器，喉嚨發(fā)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有林易。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極具侵略性。
他快步走到星兒身邊，蹲下，視線與她平齊，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清晰。
“它，還說了什么？”
星兒茫然地搖了搖頭。
她眼中的恐懼迅速褪去，只剩下孩子氣的困惑，仿佛剛才那段話，根本不是出自她的本意。
林易沉默著站起身。
他的目光，像兩道實質(zhì)的探針，投向星衍道兵胸口那枚緩緩旋轉(zhuǎn)的六棱形核心。
星魂。
它在和星兒交流。
或者說，它在通過星兒，向自己傳遞某種被加密的信息。
“星兒，過來?！?/p>
林易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牽起星兒冰涼的小手，一步步走向那具剛剛完成了血腥屠戮的鋼鐵巨人。
“把手，放上去。”
星兒有些害怕，身體微微發(fā)抖，但還是順從地伸出手，輕輕按在了道兵胸口那冰冷的金屬核心之上。
嗡——
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被聽覺捕捉的低頻共鳴，在眾人靈魂深處響起。
林易的眼前，【萬道寶鑒】的視窗界面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刷新。
【檢測到高維生物密鑰接入……】
【星魂核心數(shù)據(jù)庫權(quán)限已解鎖……】
【正在建立深度數(shù)據(jù)橋接……】
【解析開始……正在還原損毀文件……】
下一瞬。
一道淡藍色的光束從星魂核心中射出，在狹窄的船艙半空中，投射出一片劇烈閃爍的光幕。
無數(shù)破碎的粒子在光幕中飛速旋轉(zhuǎn)、碰撞、重組。
一段被暴力封印了萬古的記憶，即將重現(xiàn)天日。
光影，終于穩(wěn)定。
展現(xiàn)在眾人面前的，是無垠的、冰冷死寂的漆黑宇宙。
一顆蔚藍色的星球，如一顆孤獨的眼淚，靜靜懸浮在遠方。
蘇紅袖和玄陽子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浩瀚而真實的星空。
那種宏偉，那種孤寂，遠非修仙界任何秘境可以比擬，足以讓元嬰修士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突然。
畫面的邊緣，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扭曲的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
那是一支龐大的、散發(fā)著不祥與毀滅氣息的艦隊。
它們的造型怪異，如同無數(shù)糾纏在一起的黑色海怪觸手，通體覆蓋著一種能吞噬光線的甲殼，沒有任何符合空氣動力學(xué)的美感，純粹為了宇宙戰(zhàn)爭與殺戮而生。
它們的目標，直指那艘正從藍色星球旁緩緩駛出的，一艘巍峨如浮空山脈的星艦。
“航海家號……”
林易無意識地吐出這個名字，心臟猛地一縮。
那艘星艦的造型，充滿了流線型的美感與無法言喻的力量感，艦身上閃爍著比任何陣法都復(fù)雜的靈能紋路，仿佛一件活著的、會呼吸的藝術(shù)品。
戰(zhàn)爭，毫無征兆地爆發(fā)了。
毀滅性的光束在真空中無聲交錯。
沒有聲音。
只有一團團寂靜綻放的能量煙花，每一朵，都代表著一艘護衛(wèi)艦的瞬間汽化。
“航海家號”雖強，但敵人的數(shù)量是它的千百倍。
它的靈能護盾在一次次集火中明滅不定，艦身開始出現(xiàn)肉眼可見的破損，巨大的金屬裝甲如果皮般被層層剝落。
突然，全息影像的視角猛地拉近。
鏡頭死死鎖定了其中一艘觸手狀的黑色飛船。
在那艘飛船的艦首位置，烙印著一個清晰無比的圖騰。
一只手。
一只，遮住了自己眼睛的手。
“天機閣?。 ?/p>
蘇紅袖失聲尖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慘白如紙。
這個圖騰，她絕不會認錯！
那是籠罩在整個中原修真界上空，如神祇般神秘、至高無上的存在！
畫面再次切換。
這一次，進入了“航海家號”的艦橋內(nèi)部。
到處都是爆炸的火光與凄厲的紅色警報，殘骸與尸體遍地。
一名身穿白色指揮官制服的男人，渾身是血，靠在破損的指揮席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絕望，只有一種燃盡文明最后的余暉，也要照亮前路的決絕。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節(jié)節(jié)敗退的戰(zhàn)況，艱難地抬起手，按下了身前最后一個紅色的實體按鈕。
星艦的腹部。
一個核心組件被強行彈出，化作一道流光，射向了未知的宇宙深處。
那，正是林易此刻擁有的星魂。
做完這一切，指揮官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
在艦橋徹底被能量洪流吞噬的前一秒，他用盡最后的氣力，通過艦載廣播，向著無盡的虛空，留下了最后一段斷斷續(xù)續(xù)的遺言。
“小心……”
“‘觀察者’……”
“他們……偽裝成了神……”
“叛徒……就在……”
“問道……”
滋啦——
影像戛然而止。
船艙內(nèi)，重新陷入一片足以將人逼瘋的死寂。
蘇紅袖和玄陽子等人，早已被這文明層級的慘烈戰(zhàn)爭，與其中揭露的驚天秘密，震得靈魂顫栗，道心幾乎崩潰。
他們的世界觀，在短短幾十息內(nèi)，被徹底擊碎、碾爛、焚燒成灰。
原來所謂的天地，不過是星辰大海中的一粒塵埃。
原來所謂的上古，竟是一場血淋淋的星際屠殺。
林易閉上了眼睛。
【萬道寶鑒】的界面上，數(shù)據(jù)分析與邏輯推演已經(jīng)全部完成。
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再無一絲一毫的波瀾，只剩下一種足以凍結(jié)時空的絕對冰冷。
“我明白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船艙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天機閣，不是幕后黑手。”
他看向早已呆滯的眾人，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他們，只是‘觀察者’養(yǎng)在修真界，用來監(jiān)視和清掃我們這些‘余孽’的一條狗?！?/p>
林易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情緒。
“他們封鎖科技，壟斷真理，將修仙文明引導(dǎo)向一個畸形的方向，就是為了防止地球文明的火種，在這片被遺棄的土地上，重新燃燒起來。”
“千機城地下的那枚星魂，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能源核心?！?/p>
“它是一個求救信號發(fā)射器！天機閣將它鎖住，吸干它的能量，就是為了防止它向宇宙深處，呼喚我們那些可能還存在的、失散的同胞！”
真相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剖開了所有虛偽的表象，露出了血淋淋、殘酷到極致的內(nèi)核。
林易緩緩轉(zhuǎn)身。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地圖上那個最醒目的紅點。
問道峰。
“星兒說丟的骨頭，就是‘航海家號’的主控電腦——天樞?！?/p>
他的聲音，凝結(jié)成了冰。
“它就在問道峰?！?/p>
林易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掃過他們臉上殘留的震驚、恐懼與茫然。
“論道大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森然、酷烈的笑意。
“不?！?/p>
“我們要去拿回屬于我們的東西。”
“這一次，我們不再是獵物?！?/p>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是入侵者?！?/p>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揚戰(zhàn)意與冰冷殺機，從他身上轟然爆發(fā)，席卷了整個船艙！
也就在這一刻。
【萬道寶鑒】的界面上，突然彈出一行刺目到極點的鮮紅警告。
【警告：檢測到高維因果律武器鎖定！來源：問道峰頂！】
與此同時。
遠在萬里之外，云霧繚繞，仙氣彌漫，被譽為人界第一圣地的問道峰之巔。
一棵虬結(jié)如龍的古松下，一名白發(fā)垂髫，面容精致如畫的童子，正獨自坐在一張古老的石質(zhì)棋盤前。
他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絲毫孩童的天真，只有俯瞰萬古星河、歲月輪回的絕對淡漠。
他伸出玉石般的手指，從棋盒中拈起一枚通體漆黑的棋子。
對著身前空無一物的虛空。
輕輕落下。
啪。
棋子落處，空間泛起一圈無形的漣漪，瞬間擴散至整個天地。
“變數(shù)?！?/p>
“入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