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斯泰因直接撇下了艾拉,爬上了那座沙丘。眼前的場景讓他微微一愣——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突然出在了荒涼的大沙漠上,而且一眼望不到頭。一群飛鳥正在樹林的上空盤旋著,樹林里不時傳出蛙叫和蟲鳴,那股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場景躍然眼前,甚至讓海斯泰因有一瞬間忘記了這是沙漠。
艾拉尾隨著海斯泰因爬了上來。看著那綠洲,她一刻也沒有猶豫,從腰間掏出兩塊打火石,又從袖子里倒出一堆不知為什么會存在于那里的木屑,坐在地上就開始打火。
“……你在干什么?”海斯泰因忍不住問道。
“生火?。∵€能干什么!”
“生火干什么?”
“當然是一把火把這樹林給燒了??!這么大的樹林,總不能我們進去慢慢地找巴爾.哈蒙在哪里吧?”
“……那你要救的那些主教怎么辦?”
“嗚——!差點就給忘了!”
“不過,你的這個方向倒是不錯?!焙K固┮虻难壑型赋鲆还伸鍤猓翱腿诉h道而來,主人卻不出來迎接,是該敲打敲打了?!?/p>
他大步走下沙丘,在綠洲外圍選中了一顆比他的腰還要粗的樹,雙手一抱、腰部一用力,立刻就把那顆樹連根拔了起來。卻聽艾拉在一旁驚訝地說道:“樹根下好像有什么東西?!?/p>
海斯泰因把眼睛往下一瞟,果不其然,有什么白白的東西連帶著泥土一起被翻了出來。他用雙手把樹朝上一舉,一大片泥土隨著根系被翻了開來,他們這才看清,埋在樹下的竟是一團白骨。那團白骨并沒有成什么形狀,而是散亂地堆積在一起,就像是被吃干抹凈后丟在餐桌下面的垃圾。只有通過那個陰森森的頭骨,才能辨別出這是人的骨骸。
海斯泰因臉色一沉,當即抱著那粗大的樹干橫向一掃,將周遭的一大片樹都連根掀了起來。卻見每一顆樹下都有一團白骨,有的身形完整、只是少了兩只胳膊兩條腿;有的四肢具在,只是靠心臟一側的胸骨被扯開;有的已經完全變成了一灘碎骨片,似乎是是每一根骨頭都經過了細細的咀嚼;甚至還有嬰兒大小的骨骸,和大人的混合在了一起。
海斯泰因發出了莫名其妙的笑聲。在笑聲中,他將手中的樹干揮的越來越快,一邊揮、一邊大步朝著樹林的深處邁進。高大的樹木就像地上的小草一樣被他踐踏著,隨著他的前進而紛紛倒伏。越來越多的白骨被翻了出來,堆滿了道路的兩側——這哪是一處綠洲,分明是一座墳場!
艾拉一路都跟隨在海斯泰因的身后,她曾經見過阿茲特蘭的祭壇,對這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但此處白骨的數量,卻還是讓他心驚——要知道,這處綠洲的規模已經不亞于一個中型的城鎮,試問這世上又哪有這么大的墳場?而且,那白骨之下明顯還有白骨,被樹根翻出來的僅僅只是這座墳場的最表層,她不敢想象,在那更深層的地下,這樣的白骨究竟還堆了多少層!
這就是曾經的迦太基人所信奉的主神的居住地嗎?他們為何要供奉這樣一頭魔鬼?
綠洲太大了,在前方的開路的海斯泰因終于感到了一絲疲倦,放下了那根樹干。誰知就在這時,從樹林的深處忽地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吼聲:“準備好受死了嗎!蛆蟲!”
海斯泰因振奮精神,抓住了腰間的佩劍。誰知襲來的卻并不是任何形式的攻擊,而是一道在地上蔓延開來的紅光,一瞬間,整個綠洲都籠罩在了紅光之下!
這是艾拉再熟悉不過的魔法陣。海斯泰因也一樣。
靈體、無數的靈體從那堆骸骨中飄了出來,其勢遠超萬馬千軍!
“閉上眼睛?!焙K固┮虻吐暰媪税痪?,隨即一劍揮出,那從地底沖出來的靈體,頓時散成了碎片。但那僅僅只是第一波的攻擊,很快,又有一波靈體從地底的飄了出來,浩浩蕩蕩,又形成了千軍萬馬!
海斯泰因又揮出了一劍,這些靈體頓時作鳥獸散。可是,這依然只不過是埋藏在地底的那些亡魂的冰山一角。靈體飄出的越來越多、越來越快,沒過多久就占據了整個空間。碰撞之中,那無數靈體的記憶就如涌泉般奔入了艾拉和海斯泰因的腦中——
以土堆建出來的圓形屋舍,屋頂鋪蓋著濃密的椰棗樹葉、墻壁抹著混合著貝殼灰的黏土。
數十個這樣的屋舍形成一片聚落,一道半人高的夯土圍墻環繞聚落一圈,幫助聚落的人們抵御野獸與風沙。
一根刻有羊角形紋飾的青銅圖騰柱矗立在中央的祭祀廣場上,與首領的黏土議事屋遙遙相對著。圖騰柱下是一個祭壇,祭壇上生著一團火。無數男人和女人在祭壇旁頂禮膜拜。男人們穿著獸皮短褂,腰間束著編織的棕櫚繩;女子們則穿著用亞麻織就的及踝長裙,發間插著雕著紋飾的獸骨。
牛羊被成群地送上祭壇,還有成捆的麥子和一盆盆剛從海里捕撈上來的魚。首領舉著一根鑲嵌著綠松石的青銅權杖跪拜在人群的最前方,哀求著神明的庇護。
天空暗了下來。男人和女人的額邊無不淌下汗珠。隆隆的腳步聲響起,他們連忙閉上眼睛、將頭緊緊地貼于地面,以免褻瀆了神的尊榮。
只有首領才能仰頭看清神的模樣——那是一頭掙脫了凡俗生物的巨型怪獸,身軀如山岳般橫亙天地,層層疊疊的荊棘如甲胄一般將其包裹,其暗影中流淌著腐朽的暗金色光澤。它的頭顱融合了公羊的蠻勇與山羊的詭譎,一堆螺旋狀的巨角刺破云霄,角間纏繞著躍動的閃電,角身布滿干涸的血液。
它一腳踏碎了保護聚落的圍墻,又一腳踩扁了沿途的圓形屋舍。它就是巴爾.哈蒙,這片土地的領主、被人供奉的神明。它保護這個部落的人們免受其他神明的攻擊,同時每年兩次,來向人們索要獻給它的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