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停在娘家門口。
窩在屋里烤火的盧大松一家子聽到動靜,不用猜也知道是盧圣玲來了,一個個迎了出來。
盧大松上前一把拉著閨女的手,喋喋不休:
“小玲啊,今個兒我跟你哥去鎮上,發現滿大街的攤販都在賣牛仔褲,尋思著,那些個攤販的牛仔褲是從哪里進貨的?難不成,除了咱跟那個什么翠萍的,還有旁人做牛仔褲的生意?”
盧大松聽說劉翠萍和王有才在省城被人扣下來了,就覺得鎮上攤販那些個貨,肯定是從旁人手里進的。
他擔心,做牛仔褲生意的人多了,競爭力變大,自家的生意會難做。
盧圣玲倒不著急,本身也做好了心里準備。
牛仔褲本來就是很火爆的產品,就算她沒開這個頭,按照發展趨勢,也會有旁人來做。
“爸,咱不管這些了。孫經理那批過年服做好了沒有?”盧圣玲問。
“做是做好了,就是咱廠里還剩那么些勞動布料,咋個處理?”盧大松愁得老臉擰巴成一團。
打從鎮上回來,心里就沒舒坦過,生怕堆積的布料砸手里頭。
“您操心這個做什么,我自然有解決的法子。”
光省城幾家門店定制的貨量,她都擔心自己囤的布料不夠用。
盧大松半信半疑,“小玲啊,你可說的是實話?真有解決的法子?”
盧圣玲笑道,“爸,就算從前不信我,就咱這些日子的表現,你能不信我?”
盧大松點了點頭,想來也是,就閨女最近段時間的表現,跟換了個人似的,干啥成啥。
“行,有我閨女在,我不操這份閑心。”
盧大松松了口氣,這才把注意力落到旁邊的女婿身上,“懷端啊,你去省城開那什么會,咋樣?”
他也不懂什么會,就知道很了不起的樣子。
一般沒文化的人,哪有這個機會。
他這些日子沒少在村里吹噓女兒女婿厲害,全華云村,沒哪一戶不羨慕他家的。
“學術研討會,關于農作物的培育技術和農村經濟作物發展趨勢的會議。”張懷端耐心解釋。
盧大松聽不明白,但不妨礙他高興,“我女婿厲害,是個文化人兒,這要是發展得好了,將來定能當個村官。”
盧圣玲樂道,“爸,以你女婿的水平,豈止是混個村官就算了。”
張懷端眼皮子抽了兩下,不覺向盧圣玲靠近了些,低頭看著笑得雙眼彎彎的小妻子,嘴角一抹弧度壓不住往上揚。
“哎喲,外邊這么冷,有話進屋說呀。”盧圣利搓了搓凍得發紅的耳朵,招呼盧圣玲兩口子趕緊進屋。
一家人圍著爐子,邊烤著火邊聊著。
盧大松說,“前些日子,長順來咱家里了,話里話外那意思,好像是怪咱去省城沒帶上他家彩鳳。”
盧圣玲愣了下,沒成想金長順還有這心思。
“不是跟彩鳳說好了,我跟我哥還有郭洋去省城賣牛仔褲,她跟嫂子留在廠里趕工生產孫經理那批過年服嘛,爸,你沒跟金長順解釋一下?”
“解釋了呀,人家愣是聽不明白,我說了也是白說。”
盧大松拿起別在腰間的煙槍,正要借爐子里的火點煙,被李芬蘭給打住了。
李芬蘭皺眉,“要抽上外邊抽去,沒看到屋里孩子們都在。”
盧大松撇了下嘴,索性將煙槍收了起來,打算跟盧圣玲說會話后,再去外邊抽煙。
“小玲啊,你說咱囤的那些勞動布料有銷路,那我就不擔心了。但是咱接下來咋辦?”
話說回來,盧大松又有點擔心,畢竟廠子才建起來,投進去的錢也不少,雖然他沒出一分,但閨女的錢也是錢,萬一撈不回本,他心里也不舒坦。
“我是這么想的哈……”
盧圣玲看了看坐身旁的張懷端,事先沒跟他商量,也不知道說出來對方會不會不高興。
當然,這個想法也是臨時生起的,也來不及跟張懷端通氣。
“我想把咱這制衣廠交給嫂子管理。”
一屋子人,除了張懷端和兩個年幼的孩子,一個個都愣住了。
張懷妝還以為耳朵聽錯了,“圣玲,你……你說啥?”
盧圣利倒是聽得清清楚楚,這會樂得嘴巴咧到耳朵根了。
用胳膊肘輕輕戳了下媳婦兒,他道,“瞧你耳背的,咱小玲說,制衣廠給你管。”
說完,順勢掃了眼媳婦兒,打心底里覺得張懷妝沒有自家妹妹靈泛,人憨嘴笨,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但是不適合歸不適合,站在利益的角度考慮,媳婦兒比妹子親,媳婦兒管理廠子,掙進口袋里的錢,肯定比妹子給得多。
權衡過后的盧圣利,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恨不得把雙腳都舉起來,四肢都贊同。
張懷妝不同意,擺擺手道,“不行不行,我腦子笨,除了干點一成不變的活兒,其他活做不了。”
盧圣玲笑道,“嫂子,這不還有我哥給你打下手么。廠子交給你,比交給我哥放心。”
張懷妝瞥了盧圣利一眼,“就你哥……”
她打心底里也不覺得盧圣利是干大事的料子。
盧圣利感受到媳婦兒的嫌棄,眉頭微微一皺,“我咋啦?這些日子,我沒少跟小玲學做生意,該學的都學了,也都會了。”
“嫂子,你就試試嘛。”盧圣玲很堅持。
張懷妝不知如何是好,不由看向張懷端,試圖征求她弟弟的意思。
張懷端才覺得盧圣玲不是在開玩笑。
他不明白,媳婦兒辛苦建立的廠子,怎么忽然就要拱手讓人了?
雖然對方是自己親姐姐,可從小一起長大,姐姐適合做什么,他比旁人更清楚。
張懷妝老實木訥,做事情一板一眼的,根本不適合做生意。
心里想歸想,但是當著老丈人一家人的面,他也不好過問太多。
“要不就聽圣玲的吧。”
見弟弟都支持,張懷妝只得硬著頭皮道,“那就……試試?”
一直沒表態的盧大松道,“小玲,你把廠子給懷妝了,你咋個辦?”
手心手背都是肉,雖然心里更寵兒子,可閨女也是親的。
“我打算跟懷端搞農業去,發展的方向嘛,還是定在農村。”
盧圣玲抓起張懷端的手,放在手心搓了搓。
張懷端的手暖暖的,猶如一股電流匯進了心窩子。
“那行,制衣廠就按股份制來分配,掙的錢,兩家各分五成。”盧大松拍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