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圣玲本想著想把手里的牛仔褲處理,再去農科院找張懷端。
現在大包小包的,不方便不說,萬一被其他同志看見笑話他們鄉下土包子,豈不是給丈夫丟臉。
“妹子,上車吧。”
盧圣玲嗯了聲,正要鉆進車里,就聽到身旁的楊姐喊了聲,“周書記。”
盧圣玲心一緊,倒也不是怕周書記,而是覺得老古板,溝通困難。
周書記看了眼彎著腰往車里鉆的盧圣玲,心說這女人怎么也跑省城來了?還跟楊書記搭上關系?
做事一套一套的。
“周書記,坐我的車走吧。”楊姐邀請道。
“不用了,我的車一會就到。”
周書記身姿板正,余光往車廂內瞅了一眼,后車廂塞得跟倉庫似的,還怎么坐人?
同事多年,楊姐哪能不明白周書記的心思。
瞅著后座故作一臉為難道:
“哎喲,我這車子小了,這么多東西有點塞不下呀。這不小郭還沒上車呢,怎么辦?”
說話時,看向周書記。
周書記咳了聲,假裝不明白楊書記的意思。
楊書記笑了下,不管那么多了,把才坐進車里的盧圣玲喊下車,讓郭洋坐進去。
“妹子,車子坐不下,這樣,你坐周書記的車,讓他把你捎到農科院。”
盧圣玲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楊姐,我……”
她哪敢坐周書記的車,老頭本來就看不慣她的牛仔褲,萬一因為抓不起市里的經濟,挨了領導的批,把火氣撒她身上可怎么樣?
“楊姐,我們不用坐車,走過去就行了。”
“走路過去要很久的,何況你們還拿了這么多東西。聽我的,你坐周書記的車哈。”楊姐意味深長地拍了下盧圣玲的肩膀,隨后坐進副駕駛。
后座的盧圣利把頭伸出車窗,同他妹擺擺手。
吉普車啟動,甩下盧圣玲揚塵而去。
周書記瞥了盧圣玲一眼,悶哼一聲,似乎對楊書記這個做法不認同。
他還沒同意呢!
盧圣玲抬頭看了看周書記那張沉得跟棺材板似的臉,心里瘆得慌。
腦子里立即浮出,兩人坐在車廂內,周書記對她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的情景。
什么牛仔褲不倫不類……
什么西方敗壞風氣的審美……
甚至罵她是美帝走狗!
盧圣玲抱著頭使勁搖,不能想,再想下去,她死的心都有。
周書記看著她,把腦袋搖成撥浪鼓似的,心說這人多少有點毛病!
這會,接周書記的車子開了過來,停在兩人跟前。
也是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這會的領導,大多都是從部隊轉業的,周書記身形板正,應該是跟馬守德一樣當過兵。
司機下車幫周書記開后座車門。
等人坐上車后,關上車門回到駕駛室。
盧圣玲拎著尼龍袋,剛騰出手準備拉副駕駛車門,車子就飚了出去。
盧圣玲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攏了下額前的劉海。
她氣壞了,這個周書記心眼比針眼還小。
就算不待見她盧圣玲,連楊姐的面子都不給嗎?
盧圣玲氣得在心里詛咒他,“經濟抓不上去,你就等著挨批吧。周老頭,我祝你開會被領導罵,罵得狗血淋頭!罵得沒臉見人,想挖地洞鉆進去的時候,發現地板都是硬的!”
罵完人家,發現吉普車又給退了回來,穩穩當當地停在盧圣玲跟前。
司機伸著脖子向車窗外的盧圣玲,“不好意思啊,盧同志,剛才沒瞧見你。”
其實他是看到盧圣玲了,見她拎著個尼龍袋子,又跟周書記拉得很開,以為兩人不認識,剛好周書記上車后也沒說這事,他就把車子開走了。
后面周書記怕是臨時良心發現,又或者考慮到不好跟楊姐交差,就讓他把車倒回來了。
“沒事,我走路過去就行。”
盧圣玲心虛,才罵完人家就坐人家的車子,好像有點不合適。
“上車。”周書記說。
聲音不溫不火,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盧圣玲尷尬道“謝”。
司機幫她把尼龍袋拿到后備箱放好,然后坐進駕駛室。
盧圣玲坐到副駕駛上。
回頭看了看后座的周書記,扯嘴沖他客套性地笑了笑。
結果,周書記沒反應。
盧圣玲感覺空氣里都是尷尬的氣息,回頭板正坐姿,眼睛看著前方的道路。
想到楊姐讓她坐周書記的車,大概是借此機會緩和跟周書記的關系。
盧圣玲挺了挺腰桿子,嘗試跟周書記搭腔。
“今天天氣不錯哈。”
……
后車廂鴉雀無聲。
司機大概是怕盧圣玲尷尬,應了句,“是……是不錯。”
盧圣玲偷瞄了眼后頭,那人跟個木頭架子似的,身姿板正,巋然不動,臉色也跟閻羅王差不多,一副不好招惹的樣子。
就在盧圣玲不抱希望的時候,周書記開口了。
“你們這一堆又是牛仔褲?”
盧圣玲點點頭,“是啊,周書記,牛仔褲銷量不錯,我這都是第三批呢。”
周書記扯嘴,一看就是不認同盧圣玲的話,“這種褲子也就只能賣一時,而且出不了大場面。還不如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周書記,賣牛仔褲就是正事。我可以很自信地告訴你,用不了多久,這款褲子會很流行的,別說小城市了,就是大城市的大型商場,也會大量售賣。”
周書記笑了一下,明顯是笑盧圣玲天真。
盧圣玲還就不信這個邪,難不成這人比老倔驢王德發還難搞?
“周書記,您還別不信,上次咱倆打的賭,您還記得吧?最后是我贏了,對不?像市百貨商場那么高檔的地兒,我那牛仔褲受歡迎程度,您是有目共睹的。它明明能帶動商場的消費,您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呢?”
周書記臉微微一沉,“這種傷風敗俗的東西,穿在身上哪像個正經的人兒?一看就是不務正業的地皮流氓。”
“您這話說的,也不怕得罪人么?”盧圣玲撇嘴,在心里罵他老倔驢。
“我能得罪誰。”周書記雙手抱胸,堅持自己的看法。
“楊姐啊,哦,應該是楊書記,您的同事。”盧圣玲唇角一揚,笑得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