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到鎮上毛紡廠。
盧圣玲給了門衛大爺一包大前門,說了一籮筐好話,大爺才答應讓他們進廠找領導。
廠里銷售科長姓徐,一聽幾個人是沖著庫存布料來的,根本不相信。
這年頭,布料都是供應給百貨商店或者廠子的,量大,從來沒有個人來買的。
而且那批勞動布還是60年代的庫存,時代在改變,百貨商店新品換舊品,也不見得會要。
“你們回去吧,我這兒還挺忙的,沒空招待你們。”
徐科長說話算是客氣的,至少沒喊門衛過來將人轟走。
“科長,您不會以為,我們只是買那么一兩件東西吧?”
“不然呢?”徐科長也沒跟她彎彎繞繞的,直接承認。
他就不信,這姑娘還能跟百貨商場一樣,把他那批庫存都買了?
“那您就以為錯了。我打算把那批庫存都要了,不過,得先讓我看看貨,這個要求不過分吧?!?/p>
見盧圣玲說得擲地有聲,徐科長瞇眼,打量起她來。
這位女同志倒是談吐不凡,但是那批庫存可不少呢,少說也有上百斤,就算她拿得出買布料的錢,可量大,她怎么出手?
一起來的張懷端和王有才幾個人也著實嚇了一跳。
尤其是張懷端,根本摸不準媳婦兒心里的想法。兩個人在家時,她更是提都沒提一下買布料的事。
當然,他清楚盧圣玲會的東西多,想法也跟常人不同,總是做一些讓人出其不意的事,倒不擔心這會是她沖動下的決定。
王有才不淡定了,看了看張懷端,以為作為丈夫的張懷端,會勸勸頭腦發熱的師父。
哪知張懷端無動于衷,反而一臉欣賞地看著自個媳婦兒。
王有才不指望他了,過去扯了扯盧圣玲的衣角,“師父,你糊涂啊,買那么多庫存貨做什么?要是砸手里了怎么辦?”怕徐科長聽見,聲音壓得很低。
但徐科長還是聽到了,理性地勸了盧圣玲一句,“同志,我勸你還是想清楚?!?/p>
盧圣玲哪是猶猶豫豫的人,從黑色的皮包里拿出幾張百元票子在科長眼前亮了亮。
“先看貨,確定質量沒問題的話,我都要了。”
徐科長看她人爽快,就信她一回,把人帶到倉庫。
“同志,你自己進去看吧,我再跟你說清楚一遍,這可是60年代的庫存?!?/p>
“好嘞?!?/p>
盧圣玲聲音爽朗,不帶一絲猶豫,就一頭扎進倉庫里。
進了倉庫,一股子久不通風的氣味迎面撲來,嗆得幾個人連咳幾聲。
里邊布料堆積如山,果然是積壓了很久的庫存啊,長期沒人管理,周圍都是塵土氣息。
“師父,這里邊的東西還能要嗎?”
王有才捏著鼻子,用手掃了掃空氣中的灰塵。
郭洋也覺得不靠譜,“估計都發霉了吧,我聽說發霉的衣服不能穿。要真是發霉,這些布料能拿來干嘛呢?”
盧圣玲沒做聲,而是看向一直沒發表意見的張懷端。
心想著,這男人也不做聲,會不會跟王有才和郭洋一樣,認為她在做不靠譜的買賣?
“懷端,你怎么不說話?”她問。
“我聽你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把盧圣玲都要感動哭了。
果然,關鍵時候,還是老公給予的能量無敵。
無條件的信任,就是對她最大的肯定。
王有才見兩人又在眼神拉絲,不由用胳膊肘捅了下郭洋:
“看看,看看,像什么話,為師不尊!”
郭洋臉頰微微泛紅,以前挺同情懷端哥的,就覺得他結婚后,日子過得跟地牢似的,沒什么期盼。
現在反而羨慕起來,有個賢惠能干的媳婦兒真好,家里熱熱鬧鬧的,煙火氣息十足。
“欸欸欸,別看了,再看人家科長要趕人了。”王有才插到中間,將兩人隔開。
盧圣玲回過神,將精力轉移到正事上。
用手電筒照著一捆捆布料,確定沒有破損,沒有發霉后,讓王有才和郭洋兩個人將布料拖出倉庫。
守在門口的徐科長見幾個人風風火火地搬東西出來,心說這是要了?
這生意做得,真爽!
東西搬出來,盧圣玲就跟著徐科長去辦公室談價簽合同。
一錘子買賣,付了款就不帶退的,科長再次提醒她。
盧圣玲都確認過,這批勞動布料質量沒什么問題,之所以庫存下來,大概是因為市場變化,需求預測不準確而導致的。
當然,這些庫存到了她盧圣玲手里,就不存在賣不出的問題。
短暫的接觸,徐科長很欣賞盧圣玲身上獨立的女性魅力。
她明艷,陽光,自信……雷厲風行。
所以在價格上,給了她極大的優惠。
按五分錢一斤算,六百斤的布料,統共花了三十塊錢,對盧圣玲來說,簡直便宜得不像話。
這批布料結合她用未來的設計思維,做成牛仔褲,肯定不愁出手!
付了錢。
徐科長安排幾個人,幫忙把布料一捆一捆地運到廠門口的拖拉機上。
盧圣玲開著拖拉機,直接往娘家那邊拉。
娘家交通方便,距離城鎮比較近。村里生活水平整體都要比西頭村高出許多,擁有縫紉機的人家也不少。
拉到娘家進行加工,肯定比回西頭村強。
拖拉機才到村口,盧大松和盧圣利就耳尖聽到突突突的聲音。
父子倆跑出來,站在院門口,一左一右,跟個門神似的,笑瞇瞇地看著開拖拉機過來的盧圣玲。
看到拖拉機上堆成山的勞動布,父子倆先是一僵,隨即走到拖拉機后斗前,瞅著一堆東西,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小玲,你從哪里弄來這么多布料?。俊北R圣利問。
“毛紡廠的庫存貨,我都給拉回來了?!北R圣玲從拖拉機上跳下來,去扶后座的張懷端下車。
盧大松氣得一吼,“什么?庫存貨你也要?錢多燒的,是吧!”
說著,手一揚,氣得想揍這敗家閨女。
“小玲,人家不要的東西,你拉回來做什么?別砸自己手里了。”
盧圣利反應比盧大松稍微冷靜一些,畢竟上次那批獸皮拉回來,沒砸手里,反而掙了一大筆。
但是人又不是回回都有好運,萬一這次運氣不好,砸手里怎么辦?
本來兩口子腿都傷了,至少十天半個月掙不了錢。
這不能掙錢的時候,更要謹慎著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