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圣玲看了看張懷端,她媽這話雖然沒明著說,可一聽就懂啊。
人家秦愛華都說了自己被拐進大山里逃出來的,還指望她回哪兒去。
“媽,這事兒咱先不要操心,吃了飯,我們跟大姐商量商量。”
李芬蘭一聽還要商量,就覺得事情麻煩,愁著臉抱著孩子又出去了。
秦愛華回來的突然,讓一向精打細算的娘家人沒個準備,除了自家種的青菜,找不出旁的。
這會已經很晚,估計鎮上肉鋪都收攤了。
盧圣玲只能隨便做幾道菜應付一下。
秦愛華看著一桌子清湯寡水,唉聲嘆氣。瞅瞅自己閨女,心疼得紅了眼睛。
瞧瞧,這過的是什么日子?
連碗肉都沒有。
吃了晚飯,秦愛華就拉著盧圣玲去一旁說話,“姑娘,我那啥……還是跟你們回西頭村吧。”
盧圣玲笑了下,這確定是大嫂親媽?
跟閨女失散三十年,第一次團聚,不是拉著閨女去房間說貼己話,而是拉著她盧圣玲要回去?
三十年,她難道就一點也不想大姐么?
“大媽,你先別急,今天才跟我大嫂團聚,你們多說會話。”
秦愛華不愿意,“還是走吧,我看你爸也不是個好惹的主兒。”
剛才跟張懷妝說話那會,知道閨女是個做不了主的貨。
她哪還有心思聊天,就想早點把住處解決了再說。
沒有落腳的地方,再多子女也是白搭,她在姜家,就是因為生了個閨女做不了主才被趕出來的,但凡有個兒子撐腰,也不會過得這么慘。
見盧圣玲磨磨唧唧,秦愛華急得上躥下跳,住處一時不解決,她一時不安生。
“姑娘,走吧,有啥話我下次再來跟毛毛絮叨,今天太晚了,我這一路過來累得慌,我們回去吧。”
盧圣玲被秦愛華一個勁催促,沒轍了,只能進屋找張懷端姐弟倆,跟他們說秦愛華要回去的事兒。
張懷妝也感覺到親媽嫌棄家里,就剛剛跟公公斗嘴那會,眉頭皺了好幾次,也好幾次提到房子破的事。
這會人要回去,張懷妝也沒挽留。
盧圣玲哭笑不得,母女倆生分的樣子,讓她都不好意思提秦愛華落腳的事。
就這樣,秦愛華又跟著盧圣玲兩口子坐拖拉機回了西頭村。
拖拉機一回西頭村,突突突的聲音,立馬招惹村民蜂擁而至,跟看猴戲似的將秦愛華團團圍了起來。
“愛華,還真是愛華。”
“秦愛華,你真沒死啊?聽劉漢三說,你是被拐了?”
“那當年在河邊發現你的鞋子是怎么回事?秦愛華,你到底是跟人私奔了,還是被大水沖走了呀?”
……
過了三十年,一張張不再年輕的臉,秦愛華大都能對得上他們的名字。
“什么私奔?胡說八道什么。我是被人拐到大山里去的,怎么會跟人私奔呢。我跟萬全感情好著呢。”
秦愛華理直氣壯地說。
她自然不能承認自己跟人私奔的事,要是說了,自己在西頭村就沒法落腳,張萬全的宅基地也便沒她的份兒。
她一路跋山涉水回西頭村,不就是為了張萬全手里頭那半畝三分地嗎?
“既然是被拐,怎么過去這么多年才回來?”
“對啊,三十年呢,你在外邊應該成家了吧,還回來做什么?”
秦愛華老臉一沉,這幫人胡說八道什么,萬一張懷端兩口子當真,不給房子怎么辦?
“你們別胡說八道,我雖然被拐,但是我沒跟人成家,這么多年,我只是張萬全一個人的妻子,我們沒離婚呢,怎么可能跟別人成家,誓死不從。”
“你沒跟人家成家,你咋活了三十年?人家把你拐進山里,不就是圖個傳宗接代的媳婦兒。你不給人傳宗接代,人家還養你啊?”王大年就覺得秦愛華的說辭經不起推敲。
要說姜還是老的辣,開了一輩子拖拉機,確實要比同齡人思維靈活一些。
秦愛華被嗆了一鼻子灰,再說下去就露餡了。
“我跑了,我討飯,行吧。”跳下拖拉機,悶著頭往盧圣玲家去。
盧圣玲還了拖拉機,準備跟張懷端回去。
王大年拉著兩口子說,“秦愛華這是啥意思,打算以后住你們家啊?”
盧圣玲不知道怎么回,得看張懷端的意思。
“王大爺,大媽的事暫時還沒確定。”張懷端回道。
“沒確定?你們不是帶愛華去懷妝那了嗎?怎么沒商量出個結果?”
王大爺話音落下,劉漢三的話又接上:
“懷妝是愛華親閨女,這親媽的事,還得你大姐解決啊。雖說愛華是萬全媳婦兒,可離開三十年,她的戶籍早就不在西頭村了。”
“謝謝關心,這事兒還是等等再做決定吧。”
張懷端拉著盧圣玲和小寶回去。
秦愛華坐院門口,見一家三口過來,撈起地上的包袱跨下臺階:
“給我一把家里的鑰匙,這沒鑰匙在身上真不方便,你們拖拖拉拉的,我還得坐門口等著。”
“喲,大媽,家里就兩把鑰匙,我跟張懷端一人一把,要不這樣,改明兒我去鎮上給您配一個。”
盧圣玲客客氣氣地說。
秦愛華勉強同意,“那行吧,你要記得配哦,別忘了這茬。”
“好嘞。”
盧圣玲從兜里摸出鑰匙開門,才要拔下鑰匙,就被秦愛華給拔走了。
秦愛華怕盧圣玲敷衍她,覺得還是揣著鑰匙心里踏實。
進屋,拉開電閘,兩個房間都瞧了瞧,不出意外,中意盧圣玲那間。
也沒征詢兩口子的意思,打著哈欠說,“我有點困了,先去睡了哈。”
不等盧圣玲開口,人就抱著臟兮兮的包袱鉆進東廂房。
“媽,那個奶奶今晚是要睡我們的房間嗎?”小寶問。
“嗯呢,兒子,今個兒晚上,我們兩個跟爸爸睡。”
小寶小臉一皺,跟個老大人似的犯愁,“媽,那個奶奶身上臭臭的,會不會把你的床也弄得臭臭的啊?”
盧圣玲心塞啊,這是毋庸置疑的事。
從秦愛華進門就聞到她身上的臭味,要不然,也不會臨時在鎮上給她買新衣服,就是為了讓她在閨女面前體面點。
哪知換了新衣服,身上的味道還是掩蓋不住,連小寶都聞出來了。
更過分的是,竟然不洗澡就鉆進房間睡覺。
盧圣玲接受不了,怎么著也得讓秦愛華洗了澡再上床。
撩開門簾,喊了聲大媽,屋內鴉雀無聲。
盧圣玲悄然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