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鋪老板領著盧圣玲兩口子到屠宰場。
地上正好擺放著幾頭捆綁四肢的大肥豬,都是今兒一早,廠里工人從農戶家里拉過來的,還沒來得及宰殺。
黑豬為主,這會白豬才引進國內,比較少見。
盧圣玲挨個瞧了一遍,在選品這塊,很有一套。
指著一頭中等體型,一直在哼哼的黑豬道,“就它了。”
屠宰場的同志豎起大拇指,“同志,有眼光,這頭黑豬是這些豬里邊最好的一頭,居然被你給挑中了?!?/p>
肉鋪老板也是佩服得不行,他還差點看走了眼,以為讓盧圣玲挑那頭最大的黑豬,后來發現體型最大的豬竟然是頭母豬。
母豬的肉質,可不能跟閹割的肉豬比較。
“這頭豬早上上過秤,兩百來斤。我再給你們當面稱一下哈?!?/p>
屠宰場老板喊了三個工人過來,將肥豬抬上秤。
“同志,瞅瞅,兩百零五斤,秤砣翹得高高的,我算你兩百斤好了,價格算九毛八一斤,行不?”
盧圣玲看向張懷端,確定張懷端沒意見后,拍板道,“成!”
兩百斤的年豬,一共花了她一百九十六塊錢,可不就是一筆巨款么。
這年代,相當于普通工人小半年工資呢。
看著盧圣玲掏錢時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樣子,肉鋪老板震驚了。
“盧同志,你買這年豬,是準備宰了回去,還是拉回去宰了?”
尋思著幫人幫到底,要是準備鎮上宰了直接拉豬肉回去,他倒可以把殺豬的場地借給她,甚至可以親自替她操刀。
“我是想著把豬拉回去養幾天,等除夕前兩天再殺。這年豬嘛,還得在老家殺,熱熱鬧鬧的,這才有過年的氣氛?!?/p>
“成,那我幫你把豬抬到拖拉機上去。”
肉鋪老板擼起袖子,這才把注意力轉移到張懷端身上,“同志,你來搭把手?!?/p>
張懷端嗯了聲,才要跟著大伙去抬豬,盧圣玲一把攔著他。
“懷端,你腿還沒好全乎呢?!?/p>
“沒事,我會注意的?!?/p>
“那可不行,還是得多加注意才是,養好腿,咱還有大事要干。”說完,盧圣玲朝張懷端眨了下眼。
張懷端一愣,以為盧圣玲所謂的大事是夫妻間那種事兒,眼皮子跳脫得厲害。
這媳婦兒,青天白日的,胡思亂想些什么呢?
盧圣玲瞅著男人微微泛紅的臉,納悶,“懷端,你咋啦?”
張懷端輕咳一聲,“沒……沒什么?!鞭D臉看著屠宰場的幾位工人同志,“那就勞煩幾位同志了?!?/p>
說來,心里竟有些心虛,他也巴不得腿傷早些恢復……
肉鋪老板瞧了瞧張懷端一雙大長腿,沒看出毛病。
不管了,盧同志心疼自家男人,也就不為難他了,就和屠宰場的幾個工人一起,將兩百斤的肥豬抬到拖拉機上。
盧圣玲給了肉鋪老板五塊錢,算是感謝費。
肉鋪老板推辭了半天,愣是不肯要。
“盧同志,你平常沒少照顧我的生意,我幫你跑跑腿又咋啦。咱自己人,別這么客氣,成不?”
“好吧。”盧圣玲把錢收了起來,“過幾天我家里殺豬,你要有空,帶著家里人一起上我們村來吃殺豬飯。”
“好嘞,到時候你知會一聲,我去幫你殺豬?!?/p>
“成,那我先去忙咯?!?/p>
想著還有一大堆事要忙,盧圣玲先跟肉鋪老板告辭,加上張懷端在一旁咳咳咳的,也不知道是嗓子不舒服,還是咋的,反正就有點不正常。
等肉鋪老板人一走,盧圣玲就捉住張懷端的手,明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嗓子咋滴啦?”
張懷端微微一笑,刮她的鼻梁,“你咋跟誰都能聊起來?”
盧圣玲瞇眼,“你這是嫌我話多?”
“那倒沒有……”
“那你……”
兩人站在路邊說著話時,盧圣玲隱隱感覺旁邊有道不友好的視線瞪著自己。
扭頭,就看到劉翠萍一身狼狽地站在對面街頭,一雙眼珠子跟帶刺似的瞪著她,身旁沒看到王有才。
盧圣玲昂著臉諷刺地笑了下,然后當著不認識,挽著張懷端的手進了供銷社。
等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出來時,就沒再看到劉翠萍了。
張懷端順著她視線望向對面,“看什么呢?”
盧圣玲笑道,“劉翠萍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唄,咱不管她。”
他可不想媳婦兒因為不相干的人影響心情。
兩口子買好東西,就開著拖拉機回了西頭村。
平常拖拉機一響,村里一幫人跟蜂蛹似的圍上來,今個兒倒是格外安靜,沒見一過來湊熱鬧的。
盧圣玲好奇,“懷端,咱村今天人都去哪了?”
張懷端沒多想,“應該是天氣太冷了,都在家里烤火吧?!?/p>
一向直覺靈敏的盧圣玲,就覺得今天有些反常,再想到劉翠萍回來的事兒,感覺肯定跟劉翠萍有關,是不是大嘴巴又說了她什么?
疑惑時,村長背著手過來了。
老臉沉沉的,一肚子煩心事的樣子。
“村長,您這是怎么了?”
盧圣玲上前,往他兜里塞了把魚皮花生,這玩意兒,閑來無事當零嘴好使。
“劉翠萍回來了,一下車就跟村里人說,你們在省城賣假褲子,還栽贓給她。”
盧圣玲要氣炸了,簡直是惡人先告狀,難怪鎮上街頭看她時的眼神,跟血海深仇似的。
“劉翠萍那張嘴,跟糞坑似的臭!村長,你可別信她胡說八道。”
村長嘆氣,“現在不是我信不信的事兒,是背后那些閑言碎片,我怕影響明年開春的種植項目?!?/p>
盧圣玲名聲本來就臭,就算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但凡落下話柄,又會被打回原形。
“村長,身正不怕影子歪,我家圣玲沒做違背良心的事兒,就算謠言四起,也會不攻自破?!?/p>
張懷端握著盧圣玲的手,生怕她心里難受。
村長瞧著兩人手拉在一起,冷面男人也有柔情似骨的一面。
老干部不由扯唇笑了下。
“懷端,有你這句話就夠了。我就當不信你媳婦兒,總不會不信你。漢三家那閨女,腦子不靈泛,造謠,可是犯法的,我現在就找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