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圍坐在客廳里,氣氛異常的和諧。
張桂蘭暗自慶幸,還好昨晚把房子都收拾了一遍。
要不今天客人進門,連杯熱茶都喝不上。
她轉頭吩咐李孝虎去廚房,將切好的水果端出來。
中山裝男人挺了挺胸脯,開口:“我叫楊明,是你的表哥。”
他緊張地假咳幾聲,繼續說道:“姨媽當初離家出走,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了無音訊。
雖然多年沒有聯系,但我們大家其實也是心系著你們。”
話音未落,楊振華皺著眉頭,說道:“那丫頭性子是真倔啊,原以為她就是耍耍脾氣,沒多久自個兒就回來了。
誰知道竟為了個男人,真的拋下父母不要這個家了,是我這個做父親的錯,沒有教好,唉。”
所以,當年楊玲和孟國春是私奔?
既然楊振華能找到這,那為何上一世卻不認回楊玲,還眼睜睜地看著她慘死?
孟遙此時心中的疑問是一堆,但初次見面,也不好多問。
上一輩人的事,總是復雜得很,以后接觸得多,自然就會知道。
“那你們應該也知道媽媽已經過世了吧?”
孟遙仔細觀察著兩人的神情,只見楊振華情緒難過,眼眶微紅。
他悔恨般重重地敲了兩下拐杖,“都是我的錯,我以為她恨我們當初想要拆散她和那小子,不愿意認我們。”
所以當初得知她的消息后,并沒有第一時間上門相認。
沒想到這一猶豫,錯過的就是一輩子。
楊明低著頭,神情哀傷。
“爺爺,不是你的錯,要知道姨媽后面會出事,當初我就該態度堅決點,先去找她。”
兩人內心都很自責的模樣,讓張桂蘭看著于心不忍。
連忙開解道:“唉,世事無常,都是命運。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再去追討也毫無意義。
我相信那大妹子在天上,肯定不會怪你們的。
相反,還很高興,看見你們替她找到了親生女兒。”
孟遙也點點頭,雖然知道楊玲夫妻死亡的真相,但現在不是說這事的時機,何況她也沒有證據。
“外公,表哥,知道還有你們這些親人,我內心別提有多高興了。
我相信媽媽在天之靈,一定也很欣慰,我們能夠團聚。”
有了孟遙的話,楊家兩位的臉色才稍稍好看點。
“不過,你們是怎么知道我住在這的?”
孟遙問出心中疑惑,“孟英回來的時候,也沒提過那邊還有親戚的事情,我一直以為......”
以為那邊已經沒人了。
這句話孟遙可不敢說得太直白,因為實在不禮貌。
楊明立馬回道:“要不是出了抱錯孩子的事情,其實我們還能更早的找到你。”
楊振華點點頭,“確實,當初得知女兒意外過世后,我們一大家子就立馬趕了過去。
操弄葬禮的事情也花了不少時間,被抱錯的那丫頭全程都沒露過面。
為了搞清楚事情原委,真的沒少跑。”
楊明問道:“姨媽過世,大家都很難過,奶奶還為此病倒了.....”
這一耽擱,就到現在。
楊振華繼續補充道:“一番周轉,長途跋涉最后找上你養父母家,可他們說你已經離開孟家,本以為線索又斷了。
還好路上一個叫蔣軍的公安同志,是他熱心幫忙調查,我們才找了過來。”
邊說嘴角還微微勾起:“說起來運氣還不錯,剛好那人還是我一戰友的親戚。
本來見天色這么晚,不該如此唐突地沖過來。
但我又怕晚一步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冒昧了。”
張桂蘭站在一旁,聽得不要太高興,“一點也不冒昧,來得好啊,想到遙遙還有親人,我們開心還來不及呢。”
她抓起一把桌上的瓜子,趕忙坐了下來,“你們都不知道,自從孟家親閨女回來后,遙遙過的都是什么日子,她啊,差點就被那家人賣了......”
孟遙急忙打斷她的話,“嬸子,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突然出現的親人,現在到底是何底細還不清楚,怎么能什么都往外說。
張桂蘭卻不是這么想,從她第一眼看到這兩個男人,就莫名覺得他們不是心壞之人。
現在冒出能替孟遙撐腰的人,那在孟家的委屈可不能白受。
“都是自己人,有啥不能說的。”
繼續繪聲繪色地說了孟遙在養父母家的經歷。
楊家二位尷尬得面面相覷,其實來的路上,他們已經詢問過蔣軍,關于這些年孟遙的情況。
知道她過得很是艱辛,所以才迫不及待連夜上門,確認情況。
不過,今晚一見,情況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糟,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楊振華思索片刻,沉穩地開口:“放心,遙遙的事,我們會處理的。
誰也不能欺負我楊家的人!”
此時,孟家小院里,幾個灰頭土臉的人影,跛著腳吃力地回到屋里。
‘啪’
憤怒的開門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的刺耳。
孟良才一臉吃癟的表情,扶著老腰在客廳坐下,沒有好氣地瞪了眼,走在最后的李玉琴。
孟英急忙查看孩子額頭上的傷口,嘴里不滿地抱怨著:“都什么人啊,一言不合就開打,簡直是土匪窩子里出來的土霸王。”
李玉琴揉著烏青的右眼,不滿斥責:“怎么說話呢?他們可是你舅舅,不能沒有規矩。”
孟良才心悸地捂著胸口,“英子哪里說得不對了?
還親人?
他們是拿你當親人了?
還是拿我們當人了?”
真的是越想越氣,他猛擊桌面:“不過是借50塊錢,又不是不還,茶都沒喝上就開始趕人。
什么狗屁親戚,就是朋友也沒這么絕情的!”
李玉琴自知理虧,不好辯駁,只能吞下委屈,安撫道:“是,這次是我娘家不對,你消消氣,把自己氣著了,多不劃算啊。”
“哼,你還怕我氣著啊,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我早點死。
今天要不是走這一趟,我還不知道,這些年你到底往娘家貼了多少錢!”
孟良才指著她鼻子,就是一頓謾罵。
“老子兢兢業業,陪著老臉在外面拉生意,做買賣。
忙得比陀螺還軸,累死累活為了這個家,你倒好,把掙來的錢,全部貼給你家那群吸血鬼。
貼就貼了,現在居然還翻臉不認人,簡直就是一群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孟英也氣,家里都這么困難了,廠子又危機,親媽不想著幫襯自己家人,還為自己的娘家說話。
挨了一頓打,還不長教訓,真是太糊涂了。
她心疼的抱著額頭摔破皮的兒子,想到早上在李家的屈辱遭遇,她眼底閃過一抹狠厲。
“媽,這些年,你到底貼了多少錢?”
孟良才也困惑,想要知道答案。
“說啊!到底給了那群白眼狼多少錢?”
李玉琴眼見事情已經忙不住,心顫地舉起手五個指頭。
孟英:“五百?”
“不......是五千!”
“什么?!”
孟良才隱忍的怒火沖上了天靈蓋,他脫下一邊的鞋子,惱羞成怒就要朝李玉琴打去。
“敗家娘們,當初就真不該娶你,別人扶弟,你扶全家。”
“老頭子,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啊啊啊~”
兩人追趕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熱鬧’。
孟英沒有上前勸架,而是嫌棄地掃過二人,抱著孩子,一臉陰沉自顧自回了二樓房間。
她打心底覺得,李玉琴這頓打都挨輕了。
看著床上漸漸酣睡的兒子,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底是哪里出了錯?
這輩子孟家的命運軌跡,怎么和上一世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