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的命令。
這五個字,如同五道冰冷的烙印,狠狠燙進了孟獲的靈魂深處。
他坐在囚車里,透過木欄的縫隙,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沉默的背影。
一路上,他沒有再問一句話。
他只是看。
他看到這支不足五百人的軍隊,從不生火。他們餓了,便生食沿途獵來的野獸,連帶著滾燙的鮮血一同吞咽。
他看到他們從不扎營。他們累了,便靠著山石樹木,在黑暗中閉上雙眼,如同冰冷的雕塑。
他看到一名士兵被毒蛇咬中,小腿瞬間腫脹發黑。他沒有慘叫,只是拿出匕首,面無表情地將那塊爛肉剜下,然后撕下衣角,草草包扎,繼續前行。
而甲一。
他從不進食,從不休息。
他就像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用一種恒定的,讓人心頭發麻的步伐,永遠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這不是軍隊。
這是一群被某種意志所驅使的,活著的尸體。
光是看著都會讓人不寒而栗,而一旦敵對,那么便意味著死亡。
被這樣的一支軍隊保護,那是怎樣的幸福。
而能組織這樣的軍隊的人……
而那個意志的源頭,就是他們口中的……主公。
恐懼,如同無形的藤蔓,一圈圈地勒緊了孟獲的心臟。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南中之王,是這片土地上最兇悍的雄鷹。
可現在,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雞。
而那個名為“主公”的存在,就是那個他從未見過,卻無時無刻不感受到其存在的,養雞人。
……
半月之后,長安。
當那座通體由黑鐵澆筑而成的雄城出現在地平線上時,孟獲徹底失去了言語。
他部落里最堅固的城墻,在這座巨城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沙堡。
城門口,來往的商隊絡繹不絕,百姓的臉上沒有他想象中的驚恐與麻木,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士兵,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從他身邊經過。那股凝結成實質的煞氣,讓囚車里的孟獲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終于明白,他面對的,根本不是一個軍閥,一個割據一方的諸侯。
而是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帝國。
囚車被直接押送進了大將軍府。
當孟獲被兩個如同鐵塔般的士兵從囚車里拖出來,扔在大殿冰冷的地面上時,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大殿之內,分列兩側的,是數十名氣息淵渟岳峙的文臣武將。
黃忠,張遼,高順……
每一個人的身上,都散發著足以讓他這位所謂的“南中之王”感到窒息的威壓。
可他們,都只是靜靜地垂手而立,如同最忠誠的衛士。
整個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最高處,那個被珠簾遮蔽的王座之上。
甲一走到大殿中央,單膝跪下。
他的動作,依舊是那么的僵硬,那么的程序化。
“主公。”
他吐出兩個字,然后便不再言語,只是低著頭,如同在等待檢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