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病房里回蕩,仿佛是催命的魔音。
施夢露一直站在旁邊,聽到了電話里的每一個字。她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范統,他們竟然?!?/p>
她沒想到,范家父子竟然會用這種卑劣到極點的手段。挖人墻角,這是商場大忌,更是對辛霽華最直接致命的羞辱。
震驚過后,一股強烈的憤怒在施夢露心中燃起。但在這憤怒的火焰之下,卻又隱隱升起了一絲名為機會的火苗。
范家做得越絕,辛霽華的處境就越艱難。而他的處境越艱難,自己對于他的價值,就越大。
“辛霽華……”她剛想開口安慰,辛霽華手中的手機,就像是中了詛咒一樣,再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是公司法務部的總監。
辛霽華看了一眼屏幕,眼神中閃過一絲疲憊,接通了電話。
“辛總,我是老陳。”法務總監的聲音異常嚴肅,甚至帶著一絲慌亂,“就在十分鐘前,我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p>
“范氏集團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指控我們的智能機器人項目,在運動算法、傳感識別等多個基礎技術領域,嚴重侵犯了范家的專利權!”
辛霽華冷笑了一聲:“賊喊捉賊。他們的技術是從哪來的,他們自己心里沒數嗎?”
“問題不在這里,辛總?!崩详惤辜钡亟忉尩?,“關鍵是,范家同時申請了財產保全!法院已經受理了,查封令已經在路上了!最快明天上午,我們的實驗室、所有的研發設備、甚至包括服務器里的數據,都將被強制查封!”
“什么?!”
這一次,辛霽華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了。
人走了,可以再招。錢沒了,可以再賺。但如果設備被查封,數據被凍結,那就意味著整個項目將被徹底按下暫停鍵。
而在日新月異的科技領域,暫停,就意味著死亡。
范家這是要將他置于死地,不留一絲活路!
核心人員被挖空,核心設備即將被查封。辛霽華感覺自己像是被推到了懸崖邊上,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后是步步緊逼的惡狼。
項目啟動以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壓在了他的肩上。
他掛斷電話,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撐在床頭柜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施夢露看著眼前這個被逼入絕境的男人。他依然挺直著脊梁,但那背影中透出的疲憊和孤寂,讓她感到一陣心疼。
她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施夢露上前一步,走到了辛霽華的面前。她的眼神堅定,語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大小姐脾氣,只有一種同仇敵愾的決絕。
“研究員,我來想辦法。”
她看著辛霽華的眼睛,快速而清晰地說道:“我手下有一支完整的科研團隊,二十三個人,每一個都是我親自帶出來的,技術過硬,忠誠度絕對沒問題。他們隨時可以頂上?!?/p>
“設備,更不是問題。我們施家有自己的精密儀器制造廠,最新型號的設備,我可以直接調貨,連夜運過來。就算法院封了這里,我們換個地方,一樣能干!”
說到這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輕蔑的冷笑:“這些技術專利都是你的,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你,我們一定能干好?!?/p>
辛霽華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渾身散發著自信光芒的女人,心情無比復雜。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對她充滿了戒備和排斥。但現在,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刻,卻是這個曾經傷害過他的人,毫不猶豫地站在了他這一邊,成為了他手中唯一可以翻盤的籌碼。
他需要她的幫助。這是事實。
但他又不愿與她牽扯過深。這是原則。
然而,現實的殘酷在于,它往往不會給你堅持原則的機會。
為了保住這個項目,為了不辜負岳父慕振華的臨終托孤,為了給慕婉一個交代,他必須低下頭,必須妥協。
“好?!?/p>
辛霽華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走,去實驗室看看情況?!?/p>
……
半小時后,慕氏集團科技園。
當辛霽華和施夢露推開實驗室大門的時候,迎接他們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蕭條。
原本應該人聲鼎沸、儀器轟鳴的實驗室,此刻卻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幾百平米的大廳里,空蕩蕩的工位上只剩下凌亂的廢紙和還沒喝完的咖啡。
屏幕黑著,椅子倒著,像是一場潰敗后的戰場。
只有在角落里,還站著兩三個年輕的身影。、那是幾個剛剛入職不久的實習生,他們穿著不合身的白大褂,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臉上寫滿了驚恐和茫然。
看到辛霽華進來,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眼眶瞬間紅了。他低下頭,甚至不敢看辛霽華的眼睛,聲音里充滿了愧疚:“辛總,對不起,我們沒能留住大家?!?/p>
辛霽華看著這幾個孩子,心中一痛。他知道,這不怪他們。在那樣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連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人都動搖了,更何況這些孩子?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過去,拍了拍那個男生的肩膀。
然后,他轉過身,看向了身邊的施夢露。
施夢露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目光掃視著這片狼藉,眼神中沒有嘲笑,只有一種即將投入戰斗的興奮和堅定。
辛霽華看著空蕩蕩的實驗室,又看了看身邊這個眼神堅定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只能依靠這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現在卻又拼了命想幫助自己的復雜女人。
“施夢露,”辛霽華的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里回蕩,帶著一絲決絕,“帶你的人進來吧。我們,重新開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