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柳彬光和江戶川柯南離開后,諸伏景光一直留在房間里,沒有離開。
期間他沒開燈,更沒去翻青柳彬光的包去拿他離開前推薦的那本小說,就這么待在原地,安靜到仿佛不存在。
就這么過了一小時。
一小時后,警視廳的消息還沒來,收留他的房間住戶已經吃完飯回來了。
聽到門外的動靜,諸伏景光先是警覺,接著放松——他認出是青柳彬光在外面和江戶川柯南說話——幾秒后,燈開了。
整個客廳瞬間變得亮堂,明亮的燈光斜照入旁邊的臥室,堪堪停留在諸伏景光眼前一步之遙。
青柳彬光關上門,拎著食盒進入臥室,順手把這個房間的燈也打開。見諸伏景光起身,他直接把東西遞給他。
“這是一家居酒屋的鰻魚飯,不知道味道怎么樣。你先吃,如果味道不好,我去附近便利店給你買別的。”
“不用,謝謝,這樣足夠了。”
諸伏景光拒絕對方的好意,他伸手接過食盒,這時才注意到回來的只有一人:“柯南君呢?”
“他在隔壁檢查。”青柳彬光說,“毛利先生身上的竊聽器還在運作,我過去可能會讓那些人警覺,但小孩不要緊,亂翻亂動也不會引起懷疑。”
諸伏景光目光復雜:“他可以嗎?”
雖然他越來越懷疑江戶川柯南的身份不簡單,但不管怎么說,這都是個未成年的孩子,青柳彬光就這么放心把任務完全交給他?
青柳彬光笑了:“你不要小看他啊,他比很多這里的警察都靠譜。”
換做降谷零,聽到這種話可能會懟上去、陰陽怪氣、或借機試探幾句,可此時這里的是懷著心事的諸伏景光。
于是他又不說話了,在他短暫沉默的時候,青柳彬光從他身邊走過。
這個FBI脫下衛衣外套,扔到一邊,拿起房間里為住客準備的浴衣。
“你先吃飯吧,我要去洗澡了。柯南等會兒會回來拿去泡溫泉的東西,你不用給他開門,門沒鎖。”
諸伏景光本來打算放下食盒,聽到他的話,動作又是一頓:“你不去?”
讓江戶川柯南去檢查,的確還能用“他是小孩子,不會引起懷疑”的理由解釋。但泡溫泉是少數能合理脫掉衣服擺脫竊聽、聚在一起討論的機會,他竟然也不去?
“不去,易容面具泡水太久會變皺,很麻煩。”
青柳彬光點了下臉頰,示意對方自己目前還處在特殊狀態。
他說著又輕嘆了口氣:“何況我身上有紋身,日本跟美國不同,似乎對紋身的人存在不小的偏見,我就不去引人注意了。”
諸伏景光下意識就去看青柳彬光的肩膀。
他想起來了,降谷零告訴過他,青柳彬光曾經臥底的組織以各種動物為代號,那些成員會把對應的動物紋在身上。
之前公安發現殺手“蜘蛛”的尸體殘骸,辨別他身份的證據之一就是他臉上的蜘蛛紋身。
而青柳彬光的紋身在肩上,面積還不小——這也是降谷零告訴他的——日本不少場所會限制紋身者入內,溫泉就是其中之一。
原來如此……是為了紋身被人注意到,才不愿意去溫泉的嗎?
諸伏景光默默地想。
……
青柳彬光去洗澡,諸伏景光坐下吃飯,同時繼續關注著手機的動靜。
等了近二十分鐘,他的飯吃完了,警視廳的消息還沒來,青柳彬光也沒從浴室出來。
諸伏景光收拾了他用過的一次性筷子和塑料食盒,把指紋擦拭干凈。這時候,房門再次打開,江戶川柯南回來了。
的確如青柳彬光所說,他是回來拿泡溫泉的東西。
看到坐在那里拿著手機的諸伏景光,江戶川柯南沒有驚訝,他快步跑過去,把懷里的東西交出。
“這是……?”
諸伏景光低頭看著這個很厚的文件夾。
“這是上午武內社長給我們的資料。”
江戶川柯南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毛利叔叔今天下午走訪時做的記錄也在里面,他說青柳先生也該看看,我就拿過來了。諸伏警官,等青柳先生出來后,麻煩你把這個轉交給他吧。”
“柯南,你好了嗎——?”
外面傳來毛利蘭的呼叫,江戶川柯南提高音量說了句“快了”,然后匆匆拿起浴衣和其他必備物品,飛快離開。
諸伏景光目送這個來得快去得快的奇怪小孩關上門,又看了看對面仍然緊閉的浴室門,把文件夾放下。
……等青柳出來再說吧,雖然他看著好像不介意,但私翻外交人員資料這事可大可小,自己可不想留下把柄。
……
又過了十分鐘。
就在諸伏景光開始考慮是先發消息給公安管理官詢問情況,還是去敲門詢問青柳彬光為什么洗澡這么慢的時候,浴室的門終于開了。
黑發綠眼的青柳彬光走了出來。
他沒摘美瞳,但臉上的易容不見了,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臉皮和假發。那頭隱藏在下面的頭發終于重獲自由,滑落下來,自然地披散在肩頭。
或許是因為維持了近一天的緊盤狀態,這頭本來就微微打卷的長發,此刻顯得更卷了,還有一些凌亂。
“柯南回來過了?……嗯?這文件是他送來的?”
青柳彬光的一身浴衣穿得還算嚴實,只露出領口一小片皮膚,沒讓人看到他的紋身。
他將自己要用的臉皮和假發隨手擱置在客廳的桌子上,一轉身,對上了諸伏景光的目光。
看著那頭柔順垂下的長發與碧綠色的雙眼,諸伏景光的心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針再次扎了一下。
“諸伏?”
青柳彬光喊了他一聲。
與阿尼賽特截然不同的聲線,把諸伏景光從自己的思緒里拉了回來。
“在想什么呢,為什么不理我?”青柳彬光看著他,語氣似乎有些不滿,“柯南有沒有回來?你那邊,警視廳那里派人過來了嗎?”
“抱歉。”
聽到這樣的口氣,諸伏景光下意識這么應答。
緊接著他反應過來,趕緊補充:
“柯南君十分鐘前回來過,這就是他送來的。警視廳還沒有和我聯絡——但他們的申請已經下來了,明天早上前支援一定會到……麻煩你不要隨意聯絡其他支援。”
諸伏景光看著那張五官深刻的英俊面孔,以及對方赤腳踩在地上、明顯和自己差不多的真實身高,深吸了一口氣。
他再次把心底異樣的情緒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