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人群如同潮水一樣分開，任由這支黑色的隊伍滾滾向前。
為首的那人騎在一匹駿馬上，腰間掛著春秋劍，神情淡漠，正遙遙的望向自己。
完了！
是林昭！
是杜修文現(xiàn)在最不想看見的人！
他腦中傳來嗡的一聲巨響，兩腿一軟，險些跌倒在地。
杜修文雙手扒著窗沿，腿肚子不斷的打著顫。
此刻他才意識到，接手了文寶齋的林昭不是那些個文人墨客。
也不是什么能坐下來談生意的好好先生！
他是一個將門之后！
能和威遠(yuǎn)將軍府說得上的話的人！
自己之前在英國公府里說的那些信誓旦旦的，好像極為高深的計劃。
在林昭突然其他的一拳下，竟然是如此的脆弱！
但是，他怎么敢？！
這是京城！
他怎么敢如此肆無忌憚的行事？！
他就不怕左相借著他今日的行事，讓他萬劫不復(fù)嗎？！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快！快把門關(guān)上！別讓那瘋子進(jìn)來！”
杜修文轉(zhuǎn)頭，對著身后嚇傻了的小廝和掌柜的怒吼道。
掌柜和小廝如夢初醒，慌忙要下樓將門關(guān)上。
可就在他們剛剛把門板拆下的時候，林昭已經(jīng)帶人到了門口。
“你們，在干什么呢？”
林昭騎在駿馬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幾人。
掌柜的干笑一聲：“大，大人，小的見生意不好，就準(zhǔn)備提前歇業(yè)了。”
“哦？是嗎？”
“可是本官想要進(jìn)去買兩本書，怎么辦呢？”
“店家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吧？”
林昭似笑非笑。
店家的背后滲出了冷汗。
他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收回手，退到一旁：“您...您請......”
林昭回頭看了眼身后的親兵，揮了揮手。
一大群壯漢不由分說的撞開的大門，一股腦的涌了進(jìn)去。
掌柜的看著這群人風(fēng)卷殘云一般的將翰墨軒內(nèi)的筆墨紙硯以及各種經(jīng)史子集搬空，下意識的就想要制止。
可看到林昭那冷漠的眼神，以及衣服上沾染的鮮血后。
他咽了咽口水，默默退到一旁，低下頭，只當(dāng)是沒看見。
樓下嘈雜的腳步聲很快就吸引了樓上杜修文的注意力，可他不敢說話，只能默默的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的喝著茶。
來緩解內(nèi)心的驚懼。
可一壺茶水下去了，他還是感覺喉嚨干癢難耐，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卡在了那里一樣。
不得已，他只好起身，又拿起一壺水，正想要再喝上一口的時候。
沉悶的腳步聲傳來。
那聲音不緊不慢，一步一步，一級一級的踩在臺階上，由遠(yuǎn)及近。
但給杜修文的感覺就像是踩在了他的心尖上，連喘氣都困難。
他驚恐的盯著樓梯的方向，一道有些消瘦的人影出現(xiàn)。
那人扶著腰間的寶劍，四下掃視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杜修文的身上。
“你就是這間鋪子的東家？”
杜修文咽了口口水，像個小姑娘一樣蜷縮著身子，結(jié)結(jié)巴巴的回答道：“是...是我......”
“是你就好辦了。”
“讓我想想，你叫什么來著？杜修文？”
“聽說你是魏遲的姐夫啊。”
林昭拉出一張凳子，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望著眼前抖得和篩糠一樣的杜修文。
在他身后，衛(wèi)青峰扶劍而立，好似一個拱衛(wèi)的門神，身上散發(fā)著滔天的煞氣。
杜修文見狀慌的更厲害了。
“問你話呢？”
“聽不見嗎？”
林昭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泡了杯茶。
“我......你......”
“我翰墨軒沒有犯事，你，你不能這樣！”
“我這樣？”
“我怎么了？”林昭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露出一副疑惑的神色。
“我只是讓人進(jìn)來買些東西而已，這開門做生意的，總不能把客人都擋在外面吧？”
杜修文聽著樓下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模袷且押材幉鹆说膭屿o，想說你買東西要這么大動靜嗎。
可一想到剛才林昭才查抄了防衛(wèi)森嚴(yán)的陳氏米行，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林昭見他這副樣子，臉上的笑容更濃郁了。
突然放下茶杯，緩緩起身，走到杜修文身前。
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這個癱軟在地的人。
“杜老板，你好像很怕我啊？”
杜修文蜷縮在墻角，聽到林昭這句輕飄飄的問話，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頭。
他好歹也是國子監(jiān)祭酒的兒子，京城有名的文人，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恐懼和憤怒交織在他的心頭，氣急敗壞之下，杜修文居然壯起膽子，沖著林昭喝道：“林昭！你別欺人太甚！”
“我翰墨軒不過是與你文寶齋商業(yè)競爭，你卻動用兵馬，行此強盜行徑！”
“就不怕天下文人恥笑嗎？！就不怕我爹和左相大人上奏參你一本嗎？！”
林昭聞言，啞然失笑：“商業(yè)競爭嗎？”
“杜老板，你的臉皮還挺厚啊？”
“聯(lián)合全京城的書商斷我貨，盜版本官的詩作寫成詩集。”
“還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詞，你把這些叫做商業(yè)競爭？”
林昭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逐漸變得冰冷刺骨。
“杜老板，我看你是沒搞明白狀況。”
“本官今天上門，不是和你談生意的！”
林昭突然伸出手，一把揪住杜修文的衣領(lǐng)，將他從硬生生的拽了起來，湊到自己面前。
“本官是賞給你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
“我今天來，只辦兩件事。”
林昭指了指樓下已經(jīng)被搬空的書架和庫房，冷冷的說道：“第一，本官的文寶齋開業(yè)，你店里的筆墨紙硯，還有經(jīng)史子集，就當(dāng)是你賠給我的開業(yè)賀禮。”
“你這是明搶！”杜修文怒喝，但下一秒，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林昭毫不在意的甩了下手，繼續(xù)道：“第二，你不是喜歡寫序言，喜歡對別人的作品指指點點嗎？”
“我聽說你買翰墨軒的賣的那本《芷蘭集》，虛言寫的情真意切，說是要提攜我這個后輩？”
“踩著我的名聲賺錢，是不是很爽？”
杜修文不說話了。
林昭也不在意，他拿來一本空白的嶄新的賬冊，和一支沾了墨水的毛筆，丟在杜修文的面前。
“既然你喜歡寫，那就再寫一份。”
“我最近正好也要印刷一本新的詩集，就由你來親手寫一份序。”
“不過這序的內(nèi)容......”
“就寫你杜修文，如何有眼無珠，竟敢妄議本官的詩作！”
“再寫你如何敬佩我林昭的才華與風(fēng)骨，為自己之前的狂妄無知而羞愧難當(dāng)！”
“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