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還沒做啊!對吧?”
最后那句話不是對著天羽絢音所坐的長椅位置說,而是面對其他桌說的。
其他和這名青年的氛圍相似的年輕人群邊笑邊看著天羽絢音她們,這位看起來像是來搭訕的青年,原本應該是跟這群團體一起喝著飲料吧?
他那股毫無距離感的口氣聽了實在討厭的要死!但天羽絢音到底該怎么表達她現在的心情?
“你這樣我很困擾。”
“有什么好困擾的?一起玩啦!到這邊來!”
當她拿著刨冰正打算站起來,對方卻想伸出手抓住她,讓她打從心底顫抖。
早知道一開始就不要回復他,趕快離開才是上策。
都是因為自己磨磨蹭蹭,太晚判斷,才引發這么無聊的事件。
她為難的飄移著視線,突然和趕到這里來的妹妹四目相交。
“絢空!”
天羽絢音趕快躲開他,往妹妹的方向跑去。
“啊哈哈!什么鬼啊?那是你妹妹嗎?今天是和爸爸媽媽來玩的嗎?”
聽見對方露骨的揶揄后,天羽絢音不禁生氣地回頭。
這跟你們沒關系吧!
天羽絢空默默地拉著天羽絢音的防曬外套,她重要的妹妹根本沒理由被說是“什么鬼啊”。
“你們倆怎么了?”
帶著一個超大號游泳圈的波多野葵從天羽絢空和天羽絢音中間探出頭來。
她用全身濕答答還滴著水的狀態,毫不避諱地盯著對方整個團體看。
可能因為波多野葵是那種只要不表明,看起來就比那群青年還要厲害的類型,對方也怯場了。
“啊、啊──原來早就有男友了。”
“怎么了?”
接著,有道聲音從比波多野葵更高的地方傳來──是銀城。
銀城帶著一股比在場所有人都還要年長的威嚴現身,還用沒戴墨鏡瞇著眼看東西時特有的兇惡眼神,環視眼前的青年團。
“你對我女朋友做了什么嗎?”
“...沒、沒有...對吧?”
聽到銀城用冷淡的聲音詢問后,青年團的喉結開始上下震顫,他們用酒醒的表情,整團慌忙地移動到其他座位去。
──終于走了。
天羽絢音一吐擠在肺部的空氣,拿著早就已經融化的刨冰杯,全身無力蹲在地上。
“天羽學姐,你還好吧?”
“各位,對不起──謝謝...”
“我就覺得很奇怪,你怎么一直沒回來。”
天羽絢空說道。
“正如她所說,妹妹啊,對不起,幸好你有發現不對勁而來救我,這一定是我一個人吃刨冰的懲罰吧?”
不過,即使如此──
“你在笑什么?”
大家像是騎士一樣全都過來拯救自己,那模樣真的太帥氣了。
但要是她說出這種話,鐵定會招致反感,她只好不停地說著抱歉,可惜還是被大家當作怪人看待。
“真要說起來,是絢音太散漫了,我都說了讓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范圍嘛。”
大家圍在同一間店的餐桌旁吃午餐,銀城也喋喋不休對天羽絢音說教。
“與其說是散漫,不如說什么都沒在想。”
“你說得對。”
“而且也太貪吃了吧?”
因為天羽絢空也坐在桌邊,加上剛才遇上了就算被他數落也無可反駁的事態,對天羽絢音來說,現在的狀況可真是如坐針氈。
“好啦好啦,真的很抱歉,這是宗介的。”
她從單人座的柜臺座位上端了飲料和餐點過來,并放在餐桌上。
現在的她只能靠著勤快工作,來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
“一個人吃刨冰的確非常不可原諒。”
“連小葵都這樣說──!”
“還吃藍色夏威夷口味,要是吃檸檬或草莓口味的話,根本就應該立刻處刑。”
完全搞不懂差別在哪。
波多野葵吃的是他貫徹始終說要吃的醬油拉面,天羽絢空選擇吃咖哩,銀城則點了沖繩的塔可飯,天羽絢音吃關東煮。
不管怎么說,一下水就很容易肚子餓,疲勞度也會上升。
雖然有人像是在沙灘上修行似的和寶可夢對峙,但疲累度應該差不多吧。
“接下來要做什么?”
“沒有什么預定。”
銀城對口喝著飲料。
“反正住宿處就在前面,不出來買晚餐也不行,干脆兜風到半島尖端,途中有不錯的食材就順路買一買吧?”
“說的也是,而且我們租了整棟別墅。”
今晚下榻的別墅廚房中有附設自炊設備,但沒有附晚餐。
所以不是外食,就只能自己做菜。
“兜風...”
天羽絢空盯著已經吃光的空咖哩盤,緊皺著眉頭,好像在思考著什么。
“絢空有去過城之島嗎?”
“沒有,話說回來,宗介,那是無酒精的嗎?”
“啊?”
銀城被人冷不防一說,便睜大黑框眼鏡后面的雙眼。
他遲了一步才盯著自己正拿在手中的,裝著金色液體還浮著白色泡泡的飲料,那張端正的側臉一口氣失了血色。
“喂!學長!你這樣很不妙吧?”
“絢音...”
“嗯?怎么了嗎?”
“你根本是現行犯吧?”
真討厭,現行犯這三個字的意思被大家誤用而積非成是了嗎?
“胡說什么?我只是把你想喝的飲料端過來而已啊?我可是很貼心的,難道不好喝嗎?”
“不,好喝是好喝...我正覺得也未免太好喝了...”
“對吧?況且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飲料,怎么能算是什么犯呢──!你不也明知那是啤酒才喝下肚的嗎?你可是宗介耶!”
天羽絢音笑著否認犯案。
銀城把手肘放在廉價餐桌上,雙手抱頭。
“我不行了,我被絢音下毒了...”
什么下毒,太夸張了吧!
“喝了就算了吧?接下來由我負責開車就是了。”
“就是這點令人擔心啦!”
銀城、天羽絢空、波多野葵三個人齊聲說道,天羽絢音覺得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
回到停車場,坐上駕駛席之后,天羽絢音先對被銀城調整成適合自己駕駛的座位大吃一驚。
“噫──!宗介,你的腳踩得到剎車嗎...?”
別說是踩剎車了,就連雙手握方向盤都讓她非常費勁,她不由分說就開始往前滑動椅子。
“天色變暗了...”
“是啊,風挺大的...”
不知道為什么,坐在后座的雙人組突然開始把多云的天空看成某種不穩的跡象,不安地互相呢喃。
“你們好吵,不要說閑話。”
“是。”
“會害我無法集中精神。”
兩個女生本性良善,馬上就乖乖地坐在位置上,她可沒有實行什么恐怖獨裁政治喔!
簡單確認了一下,這臺租來的小型旅行車的排檔和手剎的位置,和當時在駕訓班開的實習車沒什么差別,看來應該馬上就會習慣了。
“絢音,你聽好,我相信你是個只要不慌張就辦得到的人,跨越這道難關吧!”
坐在助手席的銀城用正經的表情說道。
“你也未免太小題大作,用平常心開車就好了吧?”
“也對,那你先把車開到出口吧。”
“簡單輕──”
天羽絢音說完后,突然回過神來,轉頭看向背后。
當時是直接以往前開的方式停車,加上小型旅行車的車幅不窄,現場幾乎沒什么腹地空間可以進行三點式掉頭,而車子還位于停車場的最深處。
“咦?難、難不成,我幾乎都要用倒車的方式開到出口嗎──?”
直到現在,天羽絢音才終于明白銀城想說的話。
她用顫抖的手發動引擎。
“慎重地開。”
“輕、輕輕松松啦──!”
的確是很輕松,大約三十米左右就能開到一般道路的距離,天羽絢音足足花了三十分鐘以上。
礁巖、海濱和漁港。
天羽絢音抱著必死的決心好不容易離開了海灘的停車場,開始往南筆直開在有海角的沿海狹窄國道上。
由于這里的道路本身比較窄,沒辦法加速行駛,可以讓新手安全上路這點,可說是令所有人萬分感激。
他們中途停靠在自產自銷蔬菜和魚的商店旁,購買晚餐用的食材,傍晚前成功抵達三浦半島尖端──城之島。
“──那邊是──相模灣~~這邊是──太平洋~~”
波多野葵站在島內的公園展望臺上,用手指著綿延一百八十度的全景海域。
天空仍舊籠罩著一片黑云,站在景致優美的高臺上,從海邊吹來的風也涼冷舒適。
“差不多要走啰──小葵!”
銀城走在回停車場的路上,扯開嗓子喊道,但波多野葵卻完全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宗介,怎么樣?就連我也成功開到這里來了!”
“是啊,你說得對,這實在不像是轉彎失敗后完全開不回去就擺出要哭不哭的表情、在自產自銷店要縱列停車時又滿臉痛苦的人會說的話...”
聽到天羽絢音說完后,銀城用憎恨又諷刺的口氣說道。
“可、可是我還是一個人辦到了不是嗎?”
“親自盛毒給我喝的人還在狡辯什么。”
“就說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下雨了。”
天羽絢空喃喃說道,她為了用手機拍下飛到眼前的海鷗,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天空看。
天羽絢音一聽見也跟著抬頭,額頭和臉頰馬上就被雨滴到。
才心想終于下雨了的時候,雨量突然一口氣暴增數倍。
“咦?不會吧──!”
彷佛整個水桶往下倒的傾盆大雨。
“趕快跑回車內!”
銀城在展望臺的樓梯一路往下沖,天羽絢音也慌張地跟在他后面。
“虧我還帶了傘!”
“絢空,快點!”
“虧我還帶了雨衣!”
妹妹用非常遺憾的口氣喃喃說著,她做的那些萬全準備,全都放在車子里。
被淋成落湯雞的幾個人回到了停車場,天羽絢音也再度坐上駕駛席,遠方響著激烈的閃電和雷鳴。
“我沒在這種天氣之下開過車...不開雨刷不行吧?我看看,是這個鈕嗎──竟然噴水了!”
“冷靜點,那是前檔清潔劑。”
──完全沒有放松感。
開車時看著彷佛跟去路完全不同的視野,除了雨以外,連太陽都下山了,簡直是雪上加霜。
即使如此,在場仍然只有天羽絢音有辦法開車。
在一陣冷嘲熱諷和激勵之下,不知道過了多久,天羽絢音終于停靠在旅館的管理事務所旁,收下了鑰匙,勉強算是抵達本日的下榻處了。
“到、到了...”
租賃的別墅蓋在山麓斜面,隔著一條馬路就是海岸,離事務所還得再開個五分鐘才會到。
網頁刊載的照片中的別墅有著清水混凝土打造成的摩登外觀,不過因為現在天候太差,沒辦法親眼確認。
一用鑰匙開門,點亮室內照明后,天羽絢音滿腦子都是淋浴和泡個熱水澡。
“唔──好不舒服,我想趕快洗澡換衣服...”
“那絢音你趕快先去洗,反正都得按照順序洗澡。”
“可以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從城之島公園到停車場,來回管理事務所,再開到別墅前。
明明沒有待在車外太久,她卻覺得自己全身濕透了。
或許有一半的感受是來自于自己流的冷汗吧?她抱著從車內拿進來的住宿用包包,打開在一樓發現的浴室門。
包含更衣處的浴室雖然稍嫌狹窄,但附上的設備都干凈清潔。
就連從頭頂淋浴的時候,也能自浴室窗戶瞥見戶外激烈的大雨和閃電。
又有閃電...嗚哇!
從看到閃電到發出落雷聲只有轉瞬之間。
看來雷電一定打在這附近,才一這么想──浴室的燈突然熄滅。
咦咦?
天羽絢音陷入半恐慌狀態,她伸手關掉熱水,試著按壓位于更衣處的照明開關,果然不行,完全沒有反應。
總之先用浴巾包裹濕漉漉的身體,窺看一下走廊的狀況,果然和浴室一樣一片黑暗。
“宗介!”
“絢音嗎?”
銀城一行人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浴室黑漆漆的!”
“我們這邊也突然一片黑。”
看來所有的照明全都斷電了。
“剛剛的雷聲很大耶!”
摸不著頭緒的天羽絢音只好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說道。
“超大超大!應該打在附近。”
當包含波多野葵在內的人都在黑暗中說話時,突然浮現出一股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