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早有準備。
他從懷里掏出一沓銀票，放在桌上。
“這是一百萬兩定金。”
“剩下的，等貨到了，自然少不了你的。”
女子拿起銀票，驗了真偽。
滿意地點點頭。
“好。”
“三日后，城外碼頭，交易。”
……
三日后。
蘇州城外的野碼頭。
江面上，彌漫著一層厚重濕氣。
幾艘看似普通的烏篷船，靜靜地停泊在岸邊。
李虎此刻正蹲在一塊礁石后面。
手里緊緊攥著刀柄。
他娘的，這風雨樓的人架子真大。
讓老子在這喂了半個時辰的蚊子。
李虎心里罵罵咧咧，但面上卻不敢露出一絲不耐煩。
他知道今晚這場戲有多關鍵。
大人把這么重的擔子交給他！
不僅僅是因為他能打。
更是信得過他這粗中有細的性子。
這碼頭周圍，看似靜悄悄的，只有蘆葦蕩在風中沙沙作響。
實際上。
曹厲那小子帶著二百名錦衣衛里的好手。
早就埋伏下來了。
那些在碼頭上搬運貨物的苦力，在船上修補漁網的船夫。
甚至那蹲在角落里的小販！
為了裝得像。
曹厲愣是逼著幾個老錦衣衛，真去學了怎么包餛飩。
這張天羅地網已經張開了。
就等著那條大魚往里鉆。
如果這次能把林松那老狐貍的左膀右臂給卸了。
那江南這潭渾水，就算是被徹底攪活了。
來了。
遠處江面上，一點昏黃的燈火搖曳著靠近。
緊接著，是槳葉劃破水面的聲音。
三艘比普通商船大了一圈的樓船，破開江霧，緩緩向碼頭靠攏。
船頭上，并沒有掛風雨樓那種招蜂引蝶的燈籠。
反而是一片漆黑。
李虎深吸一口氣，把心里的緊張感壓下去。
換上一副暴發戶特有的貪婪和急切嘴臉。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大搖大擺地迎了上去。
“哎呦喂，可算是來了！”
李虎扯著破鑼嗓子喊道，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傳出老遠。
“老子腿都得站麻了！”
“貨呢？老子要的馬呢？”
中間那艘樓船的跳板搭在碼頭上。
先走下來的，并不是那個神秘的風雨樓主。
而是兩排身穿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鬼臉面具的漢子。
李虎眼皮子一跳。
白山閣血殺堂的余孽？
還是林松培養的私兵？
這陣仗，看來風雨樓這次，也是下了血本了。
在這些黑衣人的簇擁下。
一個全身裹在黑色大氅，頭上戴著斗笠的身影
緩緩走了下來。
看不清面容，甚至很難從身形上分辨男女。
但那人往那一站，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銀子帶了嗎？”
聲音依舊是三天前那個清冷的女聲。
“帶了帶了！”
“都在這兒呢！”
李虎拍了拍身后幾個沉甸甸的大箱子。
那是他手下的錦衣衛，喬裝的伙計抬過來的。
“你們的馬呢？老子得先驗貨！”
李虎梗著脖子。
裝出一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架勢。
那樓主微微側頭，打了個手勢。
后面的兩艘樓船上，厚重的艙板被拉開。
借著昏暗的燈籠光。
李虎看到了船艙里，那一個個攢動的高大馬頭。
那一匹匹戰馬骨架粗壯，皮毛油光锃亮。
雖然經過長途水運，顯得有些疲憊。
但那野性，是怎么也掩蓋不住的。
好馬！
絕對是漠北最上等的良駒！
李虎看得眼睛發直。
這要是裝備給大人的騎兵隊。
那戰斗力，絕對能再上一層樓。
他娘的，這林松通敵賣國的罪名，這回算是坐實了！
“怎么樣？這貨色，值那個價吧？”
樓主的聲音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值！太他娘的值了！”
李虎搓著手。
一副恨不得撲上去親那馬兩口的樣子。
“咱家大帥要是有了這批馬。”
“那漠北那片草原，以后就姓咱……”
話說到一半。
李虎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么？
趕緊捂住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行了，廢話少說。”
“讓你的人把馬牽下來，咱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樓主似乎對李虎這種粗鄙的表現，早已司空見慣。
她并沒有起疑，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她身后的黑衣人開始動作。
準備搭建更寬的跳板，把馬匹牽引下來。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原本一直氣定神閑的風雨樓主！
突然毫無征兆，向后飄退了三丈。
她那雙隱藏在黑紗后的眼睛。
死死地盯著，正在搬運銀子箱子的幾個伙計。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些伙計，雖然穿著粗布麻衣，臉上也抹得臟兮兮的。
但他們抬那幾百斤重的銀箱子時。
腳步太穩了。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眼神。
“撤！”
“有詐！”
一聲尖銳的厲嘯，從樓主口中發出。
她身形極快，瞬間退回了跳板之上。
就要往船艙里鉆。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李虎見既然暴露了，也就不再演戲。
他猛地扯掉身上那件礙事的皮袍子。
“兄弟們！動手！”
“抓活的！”
隨著李虎一聲大吼。
他手里那把大刀出鞘。
帶起一道雪亮的刀光，直奔跳板砍去。
“咔嚓！”
那塊厚重的跳板，被李虎含怒一刀劈成了兩半。
剛剛踏上跳板的兩個黑衣人猝不及防。
驚叫著，跌入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
“砰砰砰！”
幾只響箭帶著刺耳的哨音，沖天而起。
在夜空中，炸開幾團耀眼的紅光。
信號發出了。
原本沉寂的碼頭，瞬間沸騰起來。
那些正在搬貨的苦力，修船的船夫，小販。
統統撕掉了偽裝。
一把把制式的繡春刀，在夜色中閃爍著寒芒。
“錦衣衛辦案！閑雜人等趴下！”
“反抗者格殺勿論！”
曹厲那陰冷的聲音，在夜空中回蕩。
二百名訓練有素的錦衣衛，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
將整個碼頭和那三艘樓船，圍了個水泄不通。
“錦衣衛？蘇白的人？”
已經退回船頭的風雨樓主。
看著那標志性的飛魚服和繡春刀。
聲音終于不再平靜。
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恨意。
她沒想到，林松千防萬防。
甚至不惜動用漠北最后的底牌，來做這筆交易。
結果，還是落入了蘇白的算計之中。
這個男人，難道真有通天的本事。
能算到每一步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