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李敘文那張刻滿認真的面頰，我既無語又尷尬。
無語他的蓋棺定論，尷尬自已的難圓其說。
這個世界，絕對不存在真正的感同身受。
就像每個人都知道感冒難受，但病癥卻大不相同，可能是鼻塞也可能是耳鳴，還有可能是頭痛欲裂、兩眼昏花，可大部分人得到的安慰幾乎一樣，多喝熱水多休息，殊不知彼時的我們想要的不過就是片退燒藥或者一個溫暖的抱抱。
我沒辦法給予李敘文“退燒藥”，更沒可能給他一個抱抱，不然滿心猜忌可能馬上演變成目瞪狗呆。
“文哥，做兄弟跟嫖倉沒區別，首要的基礎就是互相心甘情愿。”
一根煙抽罷，我朝著李敘文微笑道：“剛才的話我當你沒說過，我也沒聽過，現在馬上回去，如果你還有興趣聽我的解釋，容我個三兩天可以嗎？”
“龍哥..”
“回去吧，你呆在小武他們身邊更安全，耳聽可能為虛，但眼見肯定為實。”
不等他說完，我露出一抹微笑。
“那你等下..”
李敘文干咳兩聲。
不論是假客套還是真關切，最起碼他還是比較在意我安危的。
“待會怎么辦，我心里已經有方案啦。”
我再次揚起嘴角，和煦的擺手道：“先回去，最遲明天下午咱倆可能能見上面。”
“那..那行吧。”
李敘文掙扎幾秒，最終轉身離開。
目送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我又給自已續上一支煙，很干脆的蹲到不遠處的一簇垃圾堆旁。
這垃圾堆應該存在的年頭不短了，差不多能有兩三個平方，扔滿了各種生活垃圾以及廢棄的家具，四四方方的鐵制垃圾桶摞的老高，雖然臭氣熏天，但是恰巧能擋住蹲在后面的我，就算有人走過，也根本不會注意到，隨即我瞇縫眼睛朝著“金湖會館”的方向觀望。
此刻幾臺巡邏車打頭，四五輛急救車跟隨正緩緩駛離，錢鵬開來的那輛大型鉤機也被人駕駛著“轟隆隆”開出會所大門，嘈雜暫且落下帷幕。
“你膽兒挺肥啊，都鬧到這種程度了，居然還敢呆在原地。”
一根煙抽到四分之三，垃圾堆外冷不丁響起一道男聲。
“你還沒來，我要是隨便撤了，不等于是在辜負你的擔憂嘛。”
我迅速認出那聲音，是蒲薩，跟著笑盈盈的站起身子。
“鬼才會擔憂你，少往自已臉上貼金。”
一身黑色風衣的蒲薩面無表情，仿佛整個人都融進了四周的黑暗中。
“看很久熱鬧了吧？”
從垃圾堆里走出來，我象征性的遞過去煙盒。
晚上張東虎那群小混子在李敘武飯館鬧事時候，我就曾給他發過信息。
以他的尿性不回應很正常，但絕對不會不現身。
可直到我們剛剛擱金湖會館里跟張杰火拼完他都始終不見蹤影，我猜測這家伙十有八九是藏匿在周邊暗暗觀察。
故此，才會讓葉燦凡他們分開逃走，就是不想被蒲薩給盯上。
“也沒太久，就從你們在巡警大隊門口暴揍那個小流氓開始的。”
蒲薩直接無視我遞到臉前的煙盒，聳了聳肩膀頭道：“便宜你也占了，教訓張杰也漲了，還想怎么著？”
“斬草除根！”
我毫不猶豫的擠出四個字。
“嗯？”
蒲薩微微皺眉，很是意外的盯著我的面頰掃量，似乎在確定我是不是開玩笑。
“張杰的老板叫郭子慶，郭子慶背后的組織叫太原商會，太原商會想擱鯤鵬集團虎口拔牙，而白天時候我正好撞上，假戲真做的同時讓郭子慶出了大糗，所以他懷恨在心，委派了張杰這個在迎澤區混子圈都算有一號的大將給我點教訓，我分享的對唄？”
他不接我的煙，我也沒覺得多詫異，自顧自的又點一支后，笑呵呵的出聲。
“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的是是非非，更不想介入其中。”
蒲薩直接搖頭打斷。
“郭子慶私底下有個關系非常不錯的朋友在市局的法醫大隊任職，巧的是郭子慶也曾有過行列經歷，只是中途被開除綠營，我隨意聯想了一下，他被開除百分之五十跟那位法醫朋友有關，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那位法醫朋友因為郭子慶才加入了銀河集團。”
我無所謂的吐了口白霧。
“接著說說的聯想，我對這個故事很有興趣。”
蒲薩的眉梢陡然皺起，跟著又慢慢舒展，竟毫無征兆的從我的煙盒里取出支煙叼起。
“沒了。”
我撥浪鼓似的搖頭。
“沒了？”
蒲薩剛摸出的打火機停頓在嘴邊。
“是的，我腦容量有限，猜出來的劇情就這些，但有一點我起初非常質疑，現在基本確定！”
我咬著煙嘴，輕飄飄道：“那位法醫朋友跟郭子慶的關系遠沒有外人和市面上傳的那么親密，可能是欲蓋彌彰，也可能是為了證明他自已的立場吧，就好比現在的你...”
“啊？我怎么了？”
蒲薩疑惑的指了指自已。
“一身黑衣藏于黑夜，如果你自已不把嘴上那根煙點燃，誰能看得見？”
我眨巴眨巴眼睛努嘴：“是吧蒲Sir。”
“你不應該混社會，更適合當刑警或者做編劇，這段故事編的精彩紛呈。”
蒲薩沉寂片刻，“嘎巴巴嘎”按動打火機，點燃了煙卷。
羸弱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雖然依舊昏暗，但卻非常的清晰。
“我想張杰在哪救醫，你心里肯定有數！”
我裹了一口煙后，煙頭彈飛進垃圾桶里。
“開什么玩笑，張杰可是郭子慶的頭馬，我又是郭子慶的好朋友，違背道義的事情我能做么？”
蒲薩長長的吐出一口白霧。
“道義是社會人用來誆騙同行的，你既不是社會人，又不是他們的同行！還有，你剛才說不想介入其中？這話比特么我腳上這雙耐克還假，如果真不想的話，就不會尾隨左右看了一宿的戲，到現在還意猶未盡，老蒲啊，你騙我沒啥用，得騙的過自已才行。”
我伸了個懶腰，接著吧咂兩下嘴唇：“如果你依舊拒絕的話，那就麻煩再給我當把司機，要么送我歸案，要么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