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地牢里,運載著一條條生命的傳送帶發出這種聲音,腳下是枉死者的血,眼前是爆炸留下的巨坑,環境堪稱詭異又恐怖。
葉浮衾卻沒有時間感受這些,她連緊張的情緒都閹割掉了,集中精神去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幾秒,又或許是一分鐘,那個期待的聲音終于出現。
謝灼行:我已到飛船上。
葉浮衾:好。
她長出一口氣,首先能把謝灼行送出去,就代表她的推斷沒錯,暗牢在第三星區的范圍內。
她剛才說要賭一把,其實也不全是純靠運氣,她依舊堅信自己之前的判斷——
第一步她賭對了,現在要快速開啟第二步:畫陣。
一個能把整個暗牢空間傳送到地面的陣,將會耗盡她體內所有的靈力,一旦謝灼行與她的配合失敗,她就等于白白浪費了其他可能的機會,而把自己和這些暗牢的實驗品,生生困死在這里。
因為當她失去靈力之后,沒了謝灼行,她依靠自己無法恢復;就算謝灼行已經出去,能聯合所有同盟過來救人,那耗費的時間太久,久到足以讓蕭翰星在她身上使用無數種手段,從她口中撬出礦石的秘密,甚至是荒星的位置。
葉浮衾絕不可能讓那種情況發生,從前她可以堅信自己的意志,可她不確定蕭翰星的腦機水平研發到什么地步,她無法控制自己的記憶被讀取,所以一旦被蕭翰星捕捉,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死,而且要趁著自己還有能力死的時候,選擇死亡。
所以當葉浮衾決定用傳送陣破局的那一刻,就把自己的生死也押了上去,這是孤注一擲的方案。
她雖然沒說,謝灼行卻懂。
換做是任何人,知道自己所愛之中要用生命做冒險的事情,多少都會勸阻,可謝灼行一句廢話都沒有。
他知道葉浮衾并不喜歡當英雄、當圣母,可他也知道,讓葉浮衾眼睜睜看著人命以每分鐘一個的速度隨機消失,而暫停的機會握在她手中的時候,她不可能無動于衷。
所以他只關心:需要我做什么?好的,那我就做。
如果她把命擱里頭,那他也把命擱里頭,如果能為了共同的目標赴死,那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極致浪漫。
他報了平安,馬上啟動飛船,朝第三星區的參政大樓飛去!
當葉浮衾借著煙塵和黑暗的遮擋,在地牢里飛快奔走畫出陣文的時候,謝灼行正一邊在心中復盤第三星區的軍事布防,一邊給薛灤打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薛灤的聲音就傳來:“我身邊出了奸細!暗牢的事是陷阱,我們放下去的魚餌樊三已經死了,你們……”
“閉嘴!現在冷靜聽我說。”謝灼行的聲音透出了將軍的架勢,一下就把薛灤壓了下去。
“暗牢里面有至少一千人等著葉浮衾去救,我現在外面接應,要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價沖入第三星區的參政大樓,你們在第三星區有多少人?接應點位分別在哪?我需要支援。”
這話幾乎是在向反抗軍索取性命,因為反抗軍泄露了情報和位置,就等于森林里的兔子把自己暴露在群狼環伺之中。
可薛灤一聽到有一千多人受困,馬上就做出了抉擇。
他問:“你打開接收通道,我把暗點的位置用衛星圖同步給你,這是最快的辦法。”
“信號可能會被截獲。”
謝灼行在荒星上閑來無事就去熟悉新設備,所以這百年來的一些技術發展他并沒有落下,目前借助飛船傳送情報,用的是帝國發射的衛星,理論上來說,衛星里的每一條消息都有可能被帝國截獲,只是平日里信息量龐雜,一般的信號傳遞不會引起帝國的注意。
但反抗軍的點位圖是高度敏感信息,同時把整個第三星區的點位圖傳遞過來,極有可能觸發衛星的自動警報裝置,讓反抗軍在一夜之間無所遁形。
薛灤冷靜地說:“我明白,但是反抗軍存在的意義不就是這個嗎?”
謝灼行將飛船的前進擋推到最大,說了一句:“好。你們的人行動結束后立刻撤退,能走多少走多少,我會給你們制造逃跑的機會。”
薛灤:“明白。”
兩個人對話之間,一份帝國軍人做夢都想要的、未來聯盟軍團過去十年在第三星區的絕密情報點位,就這樣傳到了謝灼行眼前。
謝灼行幾乎是過目不忘,瞬間把所有的點位記錄下來,連帶每個點位的負責人有怎樣的異能,都像掃描一般刻在腦子里。
現在他腦海中反抗軍的點位和人數與第三軍區的布防形成了重疊,常年的作戰讓謝灼行早就習慣了這樣的高壓決策,不消片刻,一套效率最高的阻截方案就早腦海中出現。
此時他已經飛到了第三星區的安全墻外,前面就是入城的星港,飛船需要排隊停檢查等待入城。
謝灼行短暫地懸停在隊伍后方,對薛灤說:“你現在打開通訊器,同步傳達我的指令,要求所有人立刻行動,一秒都不能耽誤!”
“第一,最靠近安全墻的七到九小組暗點全部撤退,到參政大樓外圍設卡,搶一輛巡邏車,穿上警方制服,發生緊急情況就按照警察的思維去處理,只要堅持五分鐘無論出現什么情況都不要再管,立刻撤出城。”
“第二,六小組的人要在兩分鐘后抵達鶴鳴賓館,十三小組在三分半鐘后抵達聯達證券交易所,帶上電子炸彈,威力不用太大,五分鐘后準時引爆,制造混亂。”
“第三,距離醫院最近的人,馬上去搶一輛消防車,全程開急救信號,用最快的速度橫穿星河大街,記住,一定要開信號燈!”
薛灤一邊聽,一邊把內容向手下的人轉述:“將軍,我已傳達!”
謝灼行駕駛著飛船從等待檢查的隊伍中離開:“好,現在你打開新聞,等著看直播,保持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