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從洛陽之地,統領大軍向嶺南而來。
這一戰頗為重要,自然不能掉以輕心。楊素起兵叛亂,如今盤踞洛陽城,如果不能速戰速決,必然造成更大的麻煩。
一旦人心動蕩,讓那些別有用心之輩找到機會,天下局勢必將更加混亂。
這自然是楊林不愿看到的結局。
他作為大隋靠山王,最主要的任務,就是維持大隋的安穩。不管是誰在天子之位上,大隋的正統絕對不容改變。
所以,唯有楊林以雷霆之勢,鎮壓禍亂嶺南的反賊,才能震懾那些宵小之輩。
這便是楊林的目標。
此刻,楊林已經抵達嶺南邊界,他沒有貿然進軍,而是派遣斥候前往打探情況,確定亂軍的虛實。
雖然說,有百越之眾作亂,卻不是整個嶺南都反了。只有找到反賊主力所在,將之擊破,才能一戰而定乾坤。
大軍臨時扎營。
便是在數日之后,斥候終于帶著消息歸來,送到楊林面前。
看著前方斥候,楊林神色微動,他的表情頗為嚴肅,沉聲道:
“如今嶺南情況如何,反賊勢力如何?”
斥候不敢怠慢,連忙答道:
“啟稟王爺,如今百越叛亂,主要是在南海郡北部的東俚部族,為首者名為楊世略,如今勢力主要是在樂山、始興一帶。
現如今,亂軍一路兵馬正在攻打江曲縣,此處乃是冠軍侯臨時設置的治所。
不過冠軍侯留下部眾,如今正死守江曲縣,尚有一戰之力,并未被攻破……”
聽著斥候描述,楊林緩緩點頭,看來局勢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如此看來,局勢還在可控范圍內,要是整個嶺南之地都亂了,那才是真的麻煩。
只是楊林根本沒有料到,這一切都是單雄信等他演的戲。他們將楊世略和東俚部族,作為叛亂的主力。
以此來吸引楊林的注意,同時為造反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畢竟百越部族眾多,總不可能一下子全都反了,這不合情理。
到時候,單雄信等人便可混在東俚部眾中,按計劃將楊林擊敗。
這件事便不會牽扯到單進身上。
楊林并沒有考慮這么多,究其根本,是因為他并沒有懷疑過單進會造反。
對于往日情誼,單進自然沒有忘記,可是隨著楊廣登基,他們之間的立場已經發生了改變,不可能和往日這般。
楊林可以為了大隋不惜一切,但單進卻不可能如此。他不可能助紂為虐,也不可能陪著楊廣同生共死。
既然注定天下大亂,那他便要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與其陪著楊廣殘害百姓,倒不如還天下百姓太平安寧。
短暫思索之后,楊林便是以如今信息,做出了合適的安排,他正色道:
“皆既然樂山縣,已經落入亂軍手中,想要趕往江曲縣支援,必然受阻,那我們便趁反賊不備,先將樂山縣拿下。”
就這樣,楊林確定了此戰的第一目標。
——
楊林并非優柔寡斷之輩。
既然亂軍已經去了江曲縣,他更不能耽擱,必須盡快采取行動。
等第二天,楊林便是領兵往樂山縣方向進發。他知道嶺南地形氣候復雜,早在動身之前,便是做好相應準備。
在一陣跋涉之后,楊林已經兵臨城下。
他看著前方樂山縣,這座城池不算高大,比起洛陽城來,可謂是天壤之別,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不過,城樓上的守軍卻不曾懈怠,他們穿著百越傳統的皮甲,謹慎的看著城外,沒有半分掉以輕心。
毫無疑問,他們已經做好戰斗準備。
實際上,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東俚戰士。雖然這其中,有不少人都是東俚部眾,但他們都曾被單進選拔入軍中。
換句話來說,此刻城樓上的守軍,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哪怕單進不在此處,也不會改變這一點。
至于領兵之人,正是王伯當。
王伯當和謝映登皆在此處,他們的任務,就是死守城池,為后續計劃,擊破楊林創造機會。
此刻的王伯當,同樣穿著東俚的戰甲,他目光看向城外,低聲說道:
“不愧是靠山王楊林,他麾下兵馬,還是一如既往的精銳啊!
不過,幸好我們無需主動出戰,只要守住城池即可。等到二哥領兵趕來,闊海兄和永年兄出手,就是我們反擊之時。”
他們當然不會貿然行動,二人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楊林可沒有這么好對付,人家靠山王之名不是吹噓出來的。
如果單進在此,他們當然不需要顧忌太多。但此刻,他們單獨面對楊林,就必須有足夠的警惕,防范意外發生。
謝映登亦是點了點頭,他沉吟道:
“看起來,敵軍是打算攻城了!”
雖然大軍方到,但楊林并未直接安營,反而是派出兵馬,想要試探性進攻。
此刻領兵來攻的,正是大太保羅方。
他作為楊林的第一義子,武藝也算不弱。當他率軍兵臨城外,便是朗聲喝道:
“城中反賊聽著,靠山王大軍已至,爾等還不打開城門束手就擒,此刻投降尚可網開一面,等到破城,便是爾等死期!”
羅方也只是按照慣例勸降,如果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將樂山縣拿下,也是一件好事,他們將能更快平亂。
然而,守軍的回答卻是一陣箭雨。
看到這一幕,羅方不由得皺起眉頭,這百越蠻夷不講武德啊!
至此,羅方也不客氣了,他立刻下令,身后將士向前沖鋒而去。
作為楊林麾下精銳,這些將士訓練有素,亦是斗志昂揚。
哪怕面對箭雨,也是一往無前,各自推動攻城器械,不斷向城墻靠近。
只不過,楊林這邊有準備,王伯當一方同樣有所防備。
所以,在楊林發動進攻之后,他們亦是有條不紊的展開防守。
要知道,單雄信等人可是早就知道,此番負責平叛的乃是楊林,所以城中準備了充足的守城器械,足以堅持很長時間。
這場戰斗頗為激烈。
甚至于,大太保羅方都親自加入戰場之中,可是就算羅方出手,一樣沒有取得任何效果,反而身上掛了彩。
楊林的登州府精銳屢次沖鋒,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但最終的結果卻是得不償失。
看到前方戰場,城墻之外已經堆積了不少尸體,楊林頓時皺起眉頭。
這個結果,和楊林預想中差別極大。
誰能想到,區區東俚叛亂,竟然有這樣的本事,可以將一座城池守的密不透風。
顯然,這絕不是普通的叛亂。
或者說,在反賊之中定有厲害人物,他們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全力以赴。
而在楊林身邊,二太保薛亮也是眉頭緊鎖,擔心的說道:
“父王,大哥怕是拿不下克山縣了,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聽得此言,楊林擺了擺手,說道:
“不必著急,以方才戰況來看,亂軍應當是做了不少準備,這場叛亂不簡單,其中肯定有高人相助。
也難怪,楊素造反之后,這些亂軍便是趁勢而起。他們是想要借楊素吸引朝廷注意,為自身謀反創造機會。
不過,既然本王親自領兵來此,就不可能讓他們得逞。
此戰只是試探,傳令下去,鳴金收兵吧!”
薛亮不敢多言,連忙拱手稱是。
隨著鳴金之聲響起,羅方沒有戀戰,便是率領兵馬退回本陣之中。
這場戰斗,便是有些虎頭蛇尾的結束了。
羅方來到楊林面前,臉色有些難看,便是無奈行禮道:
“兒臣無能,請父王治罪!”
對此,楊林搖頭說道:
“此事不能怪你,這些亂軍確實有些本事,他們防守如此嚴密,定然是招攬了一些人才,否則豈能做到?
可是,就算他們嚴防死守,樂山縣這等小城池又能拖延多久。只等我們拿下此城,便可斷絕亂軍后路。
到時候,他們如何能夠反抗?”
雖然出師不利,但楊林沒有著急,他相信主動權還在自己手里。
如今的叛亂,終究只是小范圍,而不是整個嶺南之地。他統領十萬大軍在此,擁有絕對的優勢。
亂軍沒有太多退路,等楊林取得優勢之后,他們只能被動迎戰,若是沒有城池抵擋,亂軍如何能夠擋住登州府精銳?
大軍暫時休整,為接下來的戰斗做準備。
時間過得飛快,已是數日之后。
這幾天里,楊林并未停歇,他接連采取攻勢,一方面是查探守軍虛實,另一方面,也是在消耗守軍力量。
只不過,守軍的頑強程度還是超出了楊林的預料。哪怕數日強攻,他已經取得一定戰果,但守軍仍舊堅守著。
這樣的意志,著實不容小覷。
但這,也越發堅定了楊林的想法,他必須速戰速決,將亂軍平定。
如此亂賊,如果不能盡早解決,讓他們有了發展的時間,必然會對大隋造成大禍,恐怕整個嶺南之地,都得出現大麻煩。
到那時候,再想要解決這個問題,可就為時晚矣了。
楊林在大軍之前。
他望向城樓之上,經歷了數日大戰,守軍狀態下降了不少。
念及此處,楊林頓時下定決心,他的目光頗為堅決,緩緩說道:
“今晚,本王親自領兵破城!”
隨著楊林開口,原本有些疲憊的將士們,瞬間變得振奮起來。
他們相信,有楊林親自出馬,他們定能一舉拿下前方這座城池。
——
夜色稍暗。
城樓上的守軍并未懈怠,他們仍舊堅守城墻,沒有掉以輕心。
就連王伯當和謝映登,亦是留在城樓之上。他們的臉上,多少有幾分疲憊之色,面對楊林猛攻,二人可謂是絞盡腦汁。
就算王伯當二人精通兵馬,但他們面對的,可是楊林這等名震天下的老將。
此刻城樓顯得頗為安靜,除了偶爾有士卒巡查的腳步聲傳來,并沒有太大動靜。
王伯當目光掃過,便是壓低了聲音道:
“只要再堅持一晚,等明日二哥他們到了,我們便可獲勝了。”
按照他們約定的計劃,明日單雄信等人便會趕到樂山縣。到時候,他們里外夾擊,定可將楊林擊敗。
雖然楊林很強,但他終究是年老了,失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謝映登聞言點頭,他不由得舔了下嘴唇,略顯感慨道:
“真是沒想到,我們竟然真的走上了這條路,不過楊廣這昏君,如此殘暴不仁,欺壓百姓,反了也就反了。”
講到這里,謝映登面露憤憤之色,自從楊廣登基以來,整個天下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百姓生活無比艱難。
楊堅主政之時留下的那些家底,也是日漸消耗,無數百姓心中,都有所怨言。
只是沒到徹底絕境,他們尚未爆發而已。
如果楊廣不知悔改,繼續這樣下去,天下皆反是遲早的事。
聽著謝映登此言,王伯當啞然失笑道:
“說的沒錯,反了就反了,有何可擔心的,但說句實在話,真正令我不曾想到的,是此事有雄義提出。
當初雄義入朝為官,在漠北立下赫赫戰功,名揚天下,被封為冠軍侯,我當初真以為,他會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若非先帝駕崩,讓雄義繼續成長,或許真有一日,他能夠封王拜相。”
說到這里,王伯當一陣唏噓,當真是世事無常,命運多變啊。
曾幾何時,他也想過要在官場上大展宏圖,最終卻只能上山落草。
而單進的能力,比他更加出眾,卻也走上了這條路。難道這一切,真的是他們自己的錯嗎?
顯然并非如此,這世道早就出問題了。他們要么徹底融入其中,要么就只能想辦法去改變這些東西。
二人各自述說著自己的想法,但目光卻越發堅定。如今昏君當道,與其在山上茍且,倒不如做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業。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成功,但他們愿意一試。
天色已晚,二人稍有困倦。
按照前幾日的慣例,城外敵軍應當不會晚上進攻。但他們留在城樓上,就是為了防范敵軍突襲,局勢生變。
亦是此刻,一聲急切的“敵襲”,瞬間將二人從睡意中驚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