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籠世界。
圣城醫院。
8號病房內。
冉冰半倚在床頭,背后墊著兩個蓬松的枕頭。
產后的疲憊在她臉上留下淺淺的陰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孩子媽媽,來抱抱你的小天使咯。”
護士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裹在淺藍色毯子里的嬰兒朝床邊走來。
當她完全走到床邊后,毯子里的小東西像是感應到了什么,動了動,發出細微的哼哼聲。
“好。”
聽著這如同幼獸在巢穴里的呢喃。
冉冰毫不猶豫地伸出雙臂。
雖然她的手臂在顫抖,但當襁褓沉甸甸地落入她懷中時,所有的顫抖都停止了。
隨著護士將毯子輕輕揭開一角。
一張小小的臉露了出來。
孩子的皮膚還帶著新生兒特有的紅皺,眼皮薄得能看見底下細小的血管,睫毛稀疏得幾乎看不見,仿佛剛剛從另一個世界艱難跋涉而來...
“他真小。”
冉冰輕聲說,聲音里帶著產后特有的沙啞和疲憊。
“不算小咯,六斤四兩,平均水平,很健康哦。”
護士微笑著輕輕調整了下冉冰抱孩子的姿勢:“你看看他的鼻子,等他長開些,你就能看出來,絕對遺傳了你。”
“.....”
冉冰沒有回答。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的小生命上,手指輕柔地滑過嬰兒的臉頰。
“嘸...”
嬰兒在睡夢中歪了歪頭,下意識地追著那觸摸,小嘴做出了吮吸的動作。
這個小小的本能反應讓冉冰的心狠狠一顫。
她的眼眶突然紅了,像被最溫柔的子彈擊中,但嘴角卻向上揚起,露出了一個慈愛的笑容。
就在這一刻。
病房外的走廊里傳來了響動,像有什么人在奔跑,然后又強迫自己放慢。
腳步聲在病房外戛然而止,接著是幾秒完全的寂靜,仿佛外面的人在積蓄勇氣。
“啪嗒。”
門被輕輕推開。
馬克站在門口,氣喘吁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冉冰身上。
那眼神像掃描儀一樣迅速掃過愛人的臉,確認她的臉色、她的呼吸、她眼中是否還有神采...
緊接著,他的目光下移,看到她懷中的淺藍色襁褓。
然后,這個強壯的男人就像是被時間凍結了一樣,一動不動。
“......”
馬克的嘴微微張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我來了”或者“你怎么樣”,但最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呆呆的看著冉冰和那個小小的包裹。
“孩子爸爸進來呀,愣在門口干什么。”
護士輕笑著打破沉默。
她朝馬克招招手,聲音里帶著善意的調侃。
在醫院里,她見過太多這樣的父親,無論平時多么冷靜強大,在這一刻都會變成笨拙的孩子。
“哦哦...”
馬克這才像是被喚醒了一樣,幾乎是躡手躡腳地走進病房。
他的腳步很輕,輕得不符合他的體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小心翼翼,生怕一個震動就會驚擾到什么。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冉冰懷中的襁褓,仿佛那是一個易碎的夢境,眨一下眼睛就會消失。
一步...
兩步...
馬克來到病床邊,沒有立刻去看孩子,而是先俯身看向冉冰。
他動作輕柔地撫上愛人的臉頰:“你還好嗎?”
“我很好。”
冉冰仰頭看著馬克,將臉靠在他寬大的手掌里:“一切都順利。”
“.....”
馬克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所有未出口的話都咽了回去。
他緩緩蹲下身,像個小學生一樣蹲在病床邊,只是為了讓自己的視線與嬰兒齊平。
從這個角度,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個小生命。
嬰兒的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小小的拳頭緊緊握著,放在臉頰旁邊,指節處的皮膚皺出可愛的紋路...
稀疏的黑色頭發貼在頭皮上,還帶著些許胎脂...
緊閉的眼睛形成兩條彎彎的弧線,眼瞼偶爾顫動...
微翹的鼻子,微微張開的櫻桃小嘴,下巴上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窩...
“他...”
馬克愣了一會后開口道:“他什么時候...”
“一個半小時前。”
冉冰輕聲回答,目光沒有離開懷中的孩子。
“嗯...”
馬克點點頭,然后伸出右手想要觸碰一下孩子,可指尖卻在距離孩子幾厘米的地方停下。
“膽子大一點哦,就快摸到了哦,孩子他爸。”
冉冰鼓勵道,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他不會碎掉的,我保證。”
聞言,馬克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全病房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他用食指的指腹以最輕的力道碰了碰嬰兒的臉頰。
“唔...”
突然,他的手指就被熟睡中的嬰兒抓住了,五根纖細的手指圈住他的指節,那觸感輕柔又堅定,像一朵花苞握住了陽光。
“他真小。”
馬克喃喃道,重復著自己愛人之前的話。
“每個嬰兒都是這樣開始的。”
護士走過來遞給馬克一張紙巾:“先擦擦汗吧,你這樣子會嚇到小寶寶的,雖然他現在還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溫度和氣場的變化哦。”
“謝謝...”
馬克這才意識到自己滿頭大汗。
他急忙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但眼睛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握著他手指的小手。
“我就知道他會這樣。”
冉冰對護士說,眼中帶著溫柔和一點無奈的寵溺,伸手用袖口擦了擦馬克額角被紙巾遺漏的汗珠:“從來不知道照顧自己,一著急就什么都不顧了。”
對此,馬克沒有否認。
他牽起冉冰在病床邊的手,動作輕柔卻堅定。
“你辛苦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承載了千言萬語...
謝謝你平安...
謝謝你給我們帶來了這個生命...
謝謝你承受了那些我永遠無法真正理解的痛苦...
謝謝你依然在這里,對我微笑...
...
冉冰讀懂了所有未言之意。
她回握馬克的手,指腹擦過他手背上那道長長的疤痕。
“值得。”她輕聲說。
兩個字,同樣包含了一切。
見此情景。
護士笑著搖了搖頭悄悄退到門邊,給了這對新父母一點私人空間。
“.....”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監測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和嬰兒輕柔的呼吸聲。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米黃色的墻壁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這些光斑隨著云層的移動而緩慢變化形狀,在地板上爬行,爬上床腳,最終落在嬰兒床的欄桿上,將金屬鍍上一層暖金色。
一切都那么安靜,那么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