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震掛斷電話之后，心情很是沉重的。
冷西峰生死未卜，正在醫院進行搶救，而這邊又遭遇到了顧老的誤會。心情怎么會好？
“怎么回事？”顧老皺眉問蔣震。
“我一個手下在黑龍市掃黑的時候，遭到了黑社會的槍擊……”蔣震說著，靠到調音臺上，頗為沉重地說：“我知道您的壓力，我也知道這次調查組是高級別調查組，我也可以告訴您，我現在確實掌握了不少黑龍市的黑料！可是，在做這一切之前，都需要做好一件事情，那就是掃黑。”
“掃什么黑！我們是查經濟問題的呀！”顧老皺眉說：“東北省這邊的黑社會情況我們很清楚，但那并不是一時一刻能解決的！你現在要把心思放在這次下撥資金的調查上，而不是掃黑上！現在，我們急需你給我們撕開一道口子進去！現在倒好，你竟然跟他們一伙了！？”
“您這是想要把郭為民書記搞下去嗎？”蔣震見顧老那么激動時，直接問。
顧老聽到這句話之后，雙眼一瞪，轉過身去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其實，顧老現在也很為難。
自己這么個年紀了，而且還是這么高級別的存在，本不該來插手這些棘手的問題。
可是，就因為上次在龍王面前說了東北省的事兒，就因為給郭為民說了幾句好話，結果被龍王一句話就攆到這地兒來了！
倒不是說自己怕事兒，怕他們那些黑社會、白社會的，主要是擔心自己這次處理不好，回去之后怕是就要被打入冷宮了啊。
在位與不在位，紅與不紅，這是非常不同的呀。
想到來之前龍王的囑咐，顧老的心情怎么會不惆悵呢？
“收心！”顧老轉回頭來，冷瞪著蔣震說：“如果你這次配合好調查組的工作，下一步我保你在市委書記的位置上安安穩穩！但是，如果你不能給我撕開這道口子，耽誤我們工作組的進展，這筆賬我就記到你的頭上！我知道你手頭上肯定有真實的自查報告，我給你十分鐘考慮時間！十分鐘后，如果你仍然不配合我們調查組的工作，后面你就別想著讓我支持你的工作！”
顧老說罷，轉身就走出了逼仄的調音室。
蔣震看著關上的門，郁悶得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頭上！
關鍵時刻每個人都想著他們每個人自己的官帽子，就是顧老這樣的人物，也逃脫不了權力的束縛啊！
可是，倘若真的將那些真實報告交出去的話，后果是難以想象的啊！
自己搞清楚那么真實情況，搞到那么多的把柄，目的可不是為了對付他們，也不是為了向調查組邀功，自己是為了后期改善營商環境做準備的啊！
原本以為顧老來了之后會帶來轉機，未曾想竟然比別的領導還要強勢！
面對這種情況，蔣震當即給徐老打過了電話去。
——
十分鐘之后。
蔣震推開調音室的門，看著會議室里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員，轉身走向顧老。
顧老正在看各個地級市遞交上來的自查報告，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瞧出來他對這些報告是非常不滿意的。
“想好了？”顧老摘下老花鏡，轉頭看向蔣震。
“我這去給您拿。”蔣震說。
“快去吧！我們等你！”顧老嘴角勾出一道舒心的笑。
“對了，”蔣震微微彎身說：“我剛才看著郭書記他們都在外面等著，不知道咱們今晚忙到什么時候？”
“我知道他們等著我們這些人一塊兒吃飯，但是，心里沒底兒怎么吃飯啊？快去，你把你的報告拿過來，要是覺得讓郭為民看見了不合適，你就放我房間去，我讓人去拿。快去。”顧老揮了揮手說。
蔣震輕輕點頭之后，轉身向外走去。
顧老看著蔣震的背影，嘴角就勾出欣慰的笑。
感覺有蔣震這小子在，調查組的工作會順利很多啊！
——
蔣震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一幫人就圍了上來。
“什么情況？找你是不是為了打探真實情況？”趙來堂第一個問。
“比較麻煩……”蔣震轉身走到郭為民身邊，“郭書記，這邊說話。”
蔣震拉著郭為民來到走廊盡頭，低聲說：“顧老已經知道我們黑龍市大搞自查的事情了，也知道我們在長白市大風鋼鐵城召開現場會的事情，所以，他現在篤定我手上有真實的自查報告。”
郭為民一聽，雙目頓時冒出火來，死瞪著蔣震說：“都是你搞的好事！不讓你亂來、不讓你亂來，現在行了！被人家點名了吧？啊？你說，你現在是不是想把真實報告給調查組！？”
“我這不是過來跟您商量嗎？我覺得不給不行，給也不行，所以，我想做出一個犧牲……”蔣震說：“同時，也可以通過這個犧牲品，來看一看調查組的真實力度。”
“什么意思？”
“縣級市長白……”蔣震說：“之前我調查最清楚的就是縣級市長白，顧老也知道我在長白市的大風鋼鐵城召開過現場會，所以，我想要把長白市的自查報告給調查組！您放心，只給他們長白市的，其他的縣級市我就說沒有調查完，正在調查中！”
郭為民聽后，頓時就陷入了猶豫中。
他感覺這個蔣震實在是太狡猾了！
狡猾到讓他都摸不透蔣震下一步的打算！
可是，看著蔣震此時此刻緊蹙的眉頭和那認真的神態，他有感覺蔣震現在的緊張不像是裝的。
“郭書記，我知道您的顧慮，但是，請您相信我跟顧老的關系，有我在，您不會有事。”
聽到蔣震說出這句——最讓他心安的話之后，多日里處在焦灼狀態的郭為民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清涼之風吹過的感覺啊。
那當真是身心愉悅啊！
“顧老對我是非常信任的，所以，我怎么能欺騙他呢？您放心，雖然我這次不是副組長，可是，說句自大的話——以我和顧老的私人交情而言——我在這次調查中的位置和身份不亞于一個副組長啊。畢竟顧老他聽我的呀，對不對？剛才他為什么別人不叫，單單叫我，對不對？”
“去去去！”郭為民聽后，恍然大悟，指著樓梯說：“快去！你車上有長白市的自查報告嗎？趕緊去拿！現在就去拿！”
“有！我這就下去拿！”蔣震說罷，轉身就小跑向電梯口。
看著蔣震離開的身影，郭為民的嘴角也難得一見地勾起了一道舒心的弧度。
——
蔣震進入電梯之后，嘴角同樣勾起了一道隱秘的笑。
徐老還是徐老，一句話就讓蔣震領悟過來，也知道面對這次調查到底要怎么做才對！
徐老說——事情因你蔣震而起，那就必須要讓他們所有人都圍著你蔣震轉！
否則，你不僅達不到自己的目的，最后還會身陷囹圄！
是啊……
我蔣震不是副組長怎么了？級別只是正廳怎么了？
我先入為主地控制和引導局勢的發展，必然就能達成最后的目的！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之后，蔣震徑直走出電梯，去拿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