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
王大山把自己徹底鎖在了那間簡陋的“實驗室”里。
他廢寢忘食，反復地進行著實驗。
他嘗試調整培養基的配方，增加了腐殖土的比例，試圖模擬更真實的野外環境。
他又嘗試改變滅菌的時間和溫度，想看看，是不是高溫破壞了菌絲里的某些活性物質。
甚至，他還異想天開地，抓了幾只白蟻，磨成粉，摻進了培養基里。
結果，都失敗了。
培育出來的菌絲，依舊是那個樣子，形似而神不似。
整個罐頭廠的氛圍，也因為王大山的沉默，而變得有些壓抑。
村民們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
但他們能感覺到，那個無所不能的大山，這次是真的遇到難題了。
錢東來和老季，更是急得團團轉。
他們不懂菌種培育，只能在旁邊干著急，卻幫不上任何忙。
“小王，要不……先別鉆牛角尖了。”
錢東來忍不住勸道：“我看這菌絲長得也挺好，咱們就先用這個試試，說不定做成罐頭，味道也差不了多少。”
“不行！”
王大山一口就回絕了，態度異常堅決。
他的眼神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但那股子執拗勁兒，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
“咱們靠山屯的罐頭，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的！”
“差一絲一毫，都不是咱們的東西！”
“砸了招牌的事，我王大山絕對不干！”
他將那些培育出來的，“不合格”的菌種，當著所有人的面，一瓶一瓶地，親手砸碎，然后深埋進了土里。
所有人都被他這股子近乎偏執的狠勁給鎮住了。
夜里，王大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卡捷琳娜一如既往的，為他準備好了熱水和飯菜。
她看著他那副憔悴的樣子，眼里滿是心疼。
她不懂什么叫菌絲，什么叫培養基。
但她懂，眼前這個男人，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飯桌上，王大山沒什么胃口，只是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坐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屋子里很快就煙霧繚繞。
卡捷琳娜默默地收拾好碗筷，走過去，從背后，輕輕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自己的臉，貼在他寬闊的后背上。
用自己的體溫，無聲地安慰著他。
王大山反手，握住了她環在自己胸前的手，心里那股子煩躁和焦慮，奇跡般的，平復了許多。
“媳婦兒。”
“嗯。”
“你說，我是不是錯了？”
卡捷琳娜搖了搖頭。
“你沒錯。”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俄羅斯口音的生硬，卻異常的清晰和肯定。
“你，是最好的。”
這句簡單而直接的夸贊，像一股暖流，瞬間就涌遍了王大山的全身。
他掐滅了手里的煙，轉過身，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就在這時，他腦海里，那冰冷的機械音，突然響了起來。
【叮！檢測到宿主陷入技術瓶頸，情緒波動劇烈，觸發隱藏任務——“技術的瓶頸”！】
【任務目標：成功培育出與野生雞樅菌品質完全相同的母種。】
【任務提示：萬物生長，皆有其道。宿主所缺少的，并非技術，而是一味特殊的‘引子’。】
【任務獎勵：情報點x50，解鎖系統商城（初級）。】
系統商城？
王大山怔了怔。
但更讓他震驚的，是那句任務提示。
“特殊的引子？”
他反復地咀嚼著這幾個字，腦子里飛快地運轉著。
到底是什么引子？
他把所有的環節，所有的配方，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又一遍。
玉米芯、麥麩、石膏、白糖、腐殖土……
白蟻……
等等！
白蟻！
一個被他忽略了的細節，如同閃電般，擊中了他的大腦！
他想起來了！
那天在山里，他發現雞樅菌窩的時候，那頭被卡捷琳娜殺死的野豬王，在地上翻滾時，不僅刨出了白蟻窩和菌絲。
還刨出了另外一樣東西！
那是一片被它啃食的亂七八糟的，腐爛的……稻草！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普通的雜草，根本沒有在意。
可現在想來，那頭野豬王，為什么不去吃旁邊更鮮嫩的青草，偏偏要去啃食那些埋在土里，已經腐爛發酵的稻草？
而那些稻草，又恰好出現在了白蟻窩的旁邊！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么必然的聯系？
“稻草！”王大山失聲叫道。
“什么？”
卡捷琳娜被他嚇了一跳，疑惑地看著他。
“是稻草！我知道缺什么了！”
王大山激動地一把抱住卡捷琳娜，在她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媳婦兒，你真是我的福星！”
他再也坐不住了，拉著卡捷琳娜，點上馬燈，連夜就沖向了村里的飼料房。
飼料房里，堆放著大量用來喂牛喂羊的干稻草。
王大山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搖了搖頭。
不對，不是這種味道。
山里那些稻草，是經過了長時間的埋藏和發酵的，帶著一股子獨特的，微酸的，類似于酒糟的香氣。
而這些，只是普通的干草。
“不行，必須找到那種發酵過的稻草！”
王大山當機立斷，立刻召集了還在廠里守夜的王二牛他們。
“二牛哥，你現在馬上帶幾個人，去咱們上次打野豬的那個地方！”
“到了那兒，什么都別管，就給我找一樣東西！”
“就是那種埋在土里，爛乎乎的，聞起來有點發酸的稻草！”
“不管有多少，全都給我帶回來！一根都不能少！”
王二牛雖然不知道大山半夜三更地找爛稻草干什么，但還是毫不猶豫地，立刻帶人出發了。
天亮時分，王二牛他們終于回來了。
他們帶回來了滿滿兩大麻袋的，散發著奇特味道的“腐爛稻草”。
王大山如獲至寶！
他立刻沖進實驗室，將這些稻草用高壓鍋進行滅菌處理。
然后，取其濾出的深褐色汁液，按照一定的比例，添加進了新的培養基里。
再一次，接種！
這一次，當王大山將那瓶添加了“稻草精華”的培養基，放到酒精燈上時。
奇跡，發生了！
只見那瓶子里的菌絲，在接觸到新的培養基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活力！
它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狂地生長、蔓延！
那股子只屬于野生雞樅菌的，獨特的清香，瞬間就從瓶口里，彌漫了出來！
成了！
這一次，是真的成了！
站在門外，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老季，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指著那個瓶子，又指了指王大山，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終于明白，自己和這個年輕人之間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那不是技術，不是經驗。
而是一種近乎于偏執的瘋狂，以及對事物本質的洞察力！
王大山，也終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