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生,此話當真?”孫鶴年死死盯著秦少瑯的眼睛。
“你可以找只狗來試試她剩下的丹藥。”秦少瑯一臉坦然,“或者,等她醒了,你自己問問她最近吃了什么不一樣的東西。”
正說著,床榻上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水……”
眾人回頭。
只見剛才還如瘋狗般的柳姨娘,此刻竟然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眼神依舊渾濁,但那股子癲狂的殺氣已經(jīng)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虛弱。
醒了!
真的醒了!
劉福張大了嘴巴,看秦少瑯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神仙。
孫鶴年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他知道,這一次,自己撿到寶了。不,是郡守府撿到寶了。
這個秦少瑯,不僅有能生金蛋的酒方,還有這手能起死回生的醫(yī)術(shù)。
更重要的是,他夠狠,夠聰明。
“秦先生。”孫鶴年臉上的陰沉散去,換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鄭重,“剛才多有怠慢。從今往后,你就是郡守府的貴客。”
“客氣。”秦少瑯淡淡一笑,“那既然病看完了,我們是不是該談談酒坊的契約了?”
“自然。”孫鶴年點頭,“不過在此之前,還得委屈先生在府上多留幾日。這毒既然查出來了,總得有個說法。而且夫人的病,還需要先生調(diào)理。”
這是要扣為人質(zhì),也是要借刀殺人。
借秦少瑯的口,去查這下毒的人。
秦少瑯心里跟明鏡似的,但他不在乎。只要進了這個局,他就有辦法把水攪渾,摸到自己想要的魚。
“可以。”秦少瑯答應得很痛快,“不過我有個條件。”
“先生請講。”
“我要見郡守大人。”秦少瑯目光灼灼,“有些話,關(guān)于這毒,也關(guān)于這酒,我只能對大人一個人說。”
孫鶴年眉頭一皺。這小子,胃口不小,想越過自己直接搭上郡守?
就在他猶豫之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渾厚威嚴的聲音響起。
“誰要見本官?”
隨著聲音落下,一個身穿紫色官袍,體態(tài)微胖,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后跟著四個披甲護衛(wèi),腰間挎刀,殺氣騰騰。
正是藍田郡守,李從云。
“大人!”
孫鶴年和劉福連忙行禮。院子里的丫鬟仆役更是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唯有秦少瑯,依舊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李從云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后落在床榻上已經(jīng)安靜下來的柳姨娘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zhuǎn)向秦少瑯,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個打斷了張德彪一條腿,還敢跟鶴年談條件的秦少瑯?”
李從云的聲音很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草民秦少瑯,見過郡守大人。”秦少瑯神色平靜,“張都尉那是切磋誤傷,至于談條件……草民那是為了給大人分憂。”
“分憂?”李從云冷笑一聲,“分憂分到本官的后院來了?鶴年說你治好了柳氏?”
“幸不辱命。”
李從云走到床邊,看著柳姨娘雖然憔悴但明顯平穩(wěn)的呼吸,又看了看那包扎精細的傷口,臉色稍緩。他伸手摸了摸柳姨娘的額頭,雖然還有些燙,但已經(jīng)不再是那種嚇人的滾燙。
“有點本事。”李從云轉(zhuǎn)過身,看著秦少瑯,“剛才我在外面聽到你說,這是中毒?”
“正是。”
“誰下的毒?”李從云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機。柳姨娘是他最近的心頭好,把他折騰得夠嗆,原來是被人暗算了。
“這就要問大人府上的人了。”秦少瑯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跪在角落里的幾個丫鬟,“這丹藥是誰送的,誰經(jīng)的手,一查便知。”
李從云是個聰明人,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劉福。
“把負責柳氏飲食起居的人,全部帶下去!嚴加審訊!死活不論!”
“是!”
劉福渾身一顫,連忙帶著護衛(wèi)沖了上去,像拖死狗一樣把那幾個貼身丫鬟拖了出去。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但很快就消失在院墻之外。
秦少瑯冷眼旁觀。這就是權(quán)力的游戲,底層人的命,不過是上位者一句話的事。
“秦先生。”李從云處理完下人,臉色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鶴年說你的酒能生金蛋,現(xiàn)在你的醫(yī)術(shù)本官也見識了。看來,你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
“大人過獎。”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李從云揮了揮手,“去書房。”
……
郡守府書房。
這里布置得極為奢華,墻上掛著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滿了奇珍異寶。
李從云坐在寬大的書桌后,孫鶴年垂手立在一旁。秦少瑯被賜了座。
“酒的事,鶴年已經(jīng)跟我說了。”李從云開門見山,“三七分,本官允了。”
秦少瑯心中一定。這一步,算是走穩(wěn)了。
“多謝大人。”
“不過,”李從云話鋒一轉(zhuǎn),身子前傾,目光如鷹隼般盯著秦少瑯,“這酒方和作坊既然留在你手里,本官如何保證你不會把這下蛋的雞抱到別人家里去?”
“比如……刺史府?”
這是個送命題。
在這個亂世,墻頭草死得最快。
秦少瑯微微一笑,早有準備。
“大人多慮了。刺史府門檻太高,草民這雙泥腿子邁不進去。況且,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草民微末之時,是大人給了草民機會。這份恩情,秦某記在心里。”
漂亮話誰都會說。
李從云顯然不信這些虛的。
秦少瑯從袖中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雙手呈上。
孫鶴年接過來,遞給李從云。
李從云打開一看,眉頭微皺:“這是什么?”
“這是‘神仙醉’的配方。”秦少瑯淡淡道。
“神仙醉?”孫鶴年一愣,“不是燒刀子嗎?”
“燒刀子是烈酒,走量,賣給軍中和百姓。這神仙醉,是在燒刀子的基礎(chǔ)上,加入了十八味名貴藥材,經(jīng)過特殊工藝陳釀而成。此酒不僅口感醇厚,更有滋陰補陽、延年益壽之效。”
秦少瑯看著李從云,意味深長地說道:“此酒,專供權(quán)貴。一壇,可抵百金。”
李從云的眼睛亮了。
滋陰補陽?延年益壽?這簡直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這配方里,只有藥材的配比,卻沒有釀造的核心工藝。”秦少瑯補充道,“這核心工藝,草民分成了兩半。一半在草民腦子里,另一半……”
他指了指李從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