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巨大的采石場里。
數萬名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人,正在監工的皮鞭下,搬運著沉重的巨石。
這些人里。
有他們熟悉的日本浪人。
有曾經不可一世的蒙古騎兵。
甚至……
那個正跪在地上,用背脊當桌子,讓大明監工吃飯的人。
如果不看那張滿是污泥的臉,光看那破爛的狩衣樣式。
那是……
日本的一位大啊!!
“看見了嗎?”
負責陪同的禮部侍郎,手里拿著一把折扇,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
那種微笑,在使臣們眼里,比惡魔還要恐怖。
“那位,曾經是日本九州島的守護大名。”
“好像叫什么……澀川滿賴?”
“聽說以前在日本挺威風的,出門都要八個人抬轎子。”
“現在呢?”
禮部侍郎指了指下方那個正在費力啃著一塊發霉饅頭的前大名,輕描淡寫地說道:
“現在他是我們大明‘乙等采石隊’的模范標兵。”
“因為干活賣力,昨天剛剛被賞賜了一塊肉。”
“你們看,他吃得多香啊。”
“嘔——”
真臘使臣實在沒忍住,捂著嘴干嘔起來。
太慘了。
這哪里是干活?這分明是在把人的尊嚴踩進泥里,然后再碾碎!
“諸位使臣。”
禮部侍郎收起折扇,轉過身,目光掃過這群臉色慘白的使者。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我們太孫殿下說了。”
“大明是一個講道理的國家。”
“朋友來了有好酒。”
“若是那豺狼來了……”
侍郎指了指下方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勞工:
“這就是下場。”
“聽說最近,有些國家覺得大明離得遠,想搞點小動作?想在大明的商船上收點過路費?”
“沒關系。”
“燕王殿下的騎兵剛從漠北回來,正閑著沒事干。”
“秦王殿下的蒸汽艦隊,也在南洋轉悠好幾圈了。”
“我們大明的鐵路,正愁沒地方鋪呢。”
“也許……”
侍郎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安南使臣:
“下一個勞務中心,就建在諸位的國都?”
這番話。
直接擊碎了所有使臣的心理防線。
恐懼。
絕對的恐懼。
他們原本以為,大明只是想讓他們進貢、稱臣。
現在他們明白了。
大明要的,不僅僅是臣服。
大明要的是絕對的掌控!是把他們當成原材料產地和勞動力來源!
如果不聽話?
那就亡國滅種!那就全族去修路!
看看日本!
那可是個海島國家啊!隔著大海都被抓來了!
看看蒙古!
那可是騎在馬背上的民族啊!現在都被打得去剪羊毛了!
他們這幾個小國,拿什么擋?
拿頭擋嗎?!
于是。
就有了鴻臚寺門口那瘋狂的一幕。
……
“都住手!!!”
一聲洪亮的怒喝,鎮住了混亂的場面。
朱元璋背著手,在一群錦衣衛的簇擁下,黑著臉走了出來。
雖然他沒穿龍袍,只穿了一身常服。
但那股子從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帝王之氣,瞬間讓全場鴉雀無聲。
“參見太上皇!!”
剛才還打得不可開交的使臣們,瞬間像是見到了親爹一樣,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朝鮮使臣樸正熙跪在最前面,頂著雞窩頭,眼淚汪汪:
“太上皇爺爺啊!!”
“您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我們朝鮮……我們朝鮮哪怕是砸鍋賣鐵,也絕不敢對大明有二心啊!!”
朱元璋低頭看著這群瑟瑟發抖的使臣。
他的眼神里,滿是戲謔和傲慢。
“行了。”
“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打架?也不怕丟人!”
朱元璋冷哼一聲。
“你們的心思,朕知道。”
“怕被瓜分?怕被抓去修路?”
使臣們瘋狂點頭,頭磕在地上砰砰響。
“放心。”
朱元璋背著手,緩緩踱步。
“我大孫……哦不,現在的監國太孫,那是個仁慈的人。”
“只要你們乖乖聽話。”
“把該種的橡膠種好,把該挖的礦挖好,把大明的商路維護好。”
“大明,還是那個禮儀之邦。”
說到這里,朱元璋突然停下腳步,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但要是誰敢在背后搞小動作……”
“哼!”
“朕聽說,西域那邊的鐵路也快開工了。”
“那邊風沙大,更缺人。”
“到時候,朕不介意讓燕王再去誰家轉轉,給那邊補點‘人頭’!”
“不敢!!絕對不敢!!”
使臣們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趴在地上,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表忠心。
“好了,都起來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像是在趕一群蒼蠅。
“回去寫國書。”
“告訴你們的國主。”
“下個月,太孫登基大典。”
“誰要是來晚了,或者禮物輕了……”
“那就別來了。”
“直接去工地報到吧!”
說完,朱元璋看都沒看他們一眼,轉身離去。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冷汗直流的使臣。
那一刻。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回去就把國庫搬空!!
把公主送來!!
把王子送來當質子!!
只要能不做那該死的“勞役民”,讓他們干什么都行!!
這,就是大國的威嚴。
這就是……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內的最好詮釋。
……
如果說,萬國來朝讓朱元璋感受到了作為帝國霸主的虛榮。
那么接下來的這件事。
則是徹底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的認知。
兩日后。
應天府城北,新建成的“京蘇鐵路”火車站。
這里已經被禁衛軍圍得鐵桶一般。
彩旗飄揚,鑼鼓喧天。
一列通體漆黑、泛著金屬冷光的鋼鐵巨獸,正靜靜地趴在兩條平行的鐵軌上。
那是格物院最新研制的——蒸汽機車。
不同于用來運煤運兵的簡陋貨車。
這一列,是專門為皇室打造的“皇家專列”。
車廂外壁刷著明黃色的龍漆,窗戶鑲嵌著透明度極高的平板玻璃,車輪上甚至還涂了紅漆。
“這就是……那個日行千里的鐵龍?”
朱元璋站在站臺上,背著手,圍著這大家伙轉了三圈。
他伸出手,敲了敲那厚實的鍋爐壁。
“當當當!”
聲音清脆厚重。
“全是鐵打的啊……”
朱元璋嘖嘖稱奇,眼中既有好奇,也有一絲懷疑。
“大孫啊。”
“這么重的玩意兒,真的能跑起來?”
“而且還要跑得比馬快?”
“朕怎么看著這么懸呢?這不得把地給壓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