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內是于閔禮和陸聞璟逐漸步入正軌的溫馨日常,窗外,陸家老宅的氣氛卻截然相反,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陸老爺子陸正鴻病入膏肓,躺在老宅主臥,已近彌留,呼吸機嘶鳴,藥石罔效,昔日威嚴重重衰朽,只余一雙渾濁眼眸偶爾掠過不甘的厲光。
陸崢與陸霆,這對同父異母的兄弟,奪位之爭已至白熱。陸崢表面盡孝,聯絡元老,標榜“正統”;陸霆則陰戾狠辣,暗中串聯,覬覦遺囑,甚至不惜接觸律師與醫生,行跡曖昧。
老宅上下,噤若寒蟬。往日家族和睦假象蕩然無存,空氣里彌漫著中藥味、消毒水味與權力腐朽的緊繃氣息。
陸聞璟對老宅的風暴并非無知無覺。
實際上,他比誰都清楚水面下的暗流有多洶涌,他只是選擇了暫時遠離風暴中心,將大部分精力放在了鞏固自已的商業版圖、守護自已的小家庭,以及……為最終可能到來的對決積蓄力量,清掃障礙。
他偶爾會接到陸霆看似關心、實則打探或的電話,語氣總是平淡而不失分寸地應對過去。
于閔禮有時能從他接完電話后微微蹙起的眉心,或書房里深夜未熄的燈光,感受到那份無聲的壓力。
但陸聞璟從不將老宅的糟心事過多地帶回家,在于閔禮問及時,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一些瑣事”,然后便用親吻或擁抱轉移話題。
他只想給他的愛人和孩子,一個干凈、溫暖、遠離這些骯臟爭斗的港灣。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這天深夜,陸聞璟的手機屏幕在黑暗中驟然亮起,是一條來自助理林興的短信,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小陸總,二爺私下投靠三爺了,陸總尚未知情」
陸聞璟看著這行字,在黑暗中靜坐了片刻。
三叔投靠了二叔?他為什么要這樣?
他不是ai父親嗎?可是……是因為父親嗎?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著他毫無波瀾的臉,只有眼底深處,閃過一毫冰冷的銳芒。
該來的,還是會來。
他放下手機,動作極輕地躺回床上,將于閔禮連人帶被子攏進懷里。
于閔禮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他懷里鉆了鉆,發出滿足的囈語。
陸聞璟收緊手臂,低頭在他發間落下一個輕吻,閉上眼睛。
老宅的風雨欲來,但至少在這一刻,他的世界,懷抱所及之處,溫暖而安寧。
這就夠了。
足夠他養精蓄銳,去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在陸星河剛滿一周歲、搖搖晃晃開始學步的那個春天,陸家老爺子陸正鴻終究沒能熬過那個潮濕陰冷的季節,在一個細雨綿綿的深夜,于老宅主臥悄然離世。
葬禮辦得極其隆重而壓抑。
黑白挽聯、肅穆花圈、絡繹不絕的吊唁者,將老宅內外填得滿滿當當。
空氣里彌漫著香燭、雨水和刻意壓低的交談聲混合而成的復雜氣味。
陸崢一身縞素,以長子身份主持大局,神情悲慟,應對得體,雖然腿腳不便,但儼然已是陸家新一代話事人的姿態。
陸霆站在稍后的位置,面色同樣沉重,眼神卻不時掃過在場的關鍵人物和陸崢的背影,晦暗不明。
陸聞璟則帶著于閔禮和尚不懂事、被抱在懷里的小星河,安靜地居于親屬隊列中,禮節周全,卻無過多情緒外露,仿佛只是來送一位關系疏遠的家族長輩最后一程。
頭七過后,在老宅那間象征著權力核心的書房里,陸家幾位核心成員、集團元老,以及老爺子生前最信任的陳律師悉數到場。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陳律師戴著金絲眼鏡,面無表情地打開密封的文件袋,取出那份備受關注的遺囑,用平穩無波的語調開始宣讀。
冗長的法律條款和財產清單之后,最關鍵的部分到來:
“……本人名下持有的陸氏集團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其中百分之十五,由長子陸崢繼承;百分之十,由次子陸霆繼承;百分之十,由三子陸正峰繼承;剩余百分之七,以及本人名下所有不動產、流動資金、藝術品收藏及其他投資,全部由長孫陸聞璟繼承。此外,陸氏集團董事長一職,由陸崢接任……”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死寂。
陸崢雖然竭力維持著面上的沉痛與莊重,但眼底那驟然亮起、又迅速壓下的光芒,以及微微挺直的背脊,泄露了他內心的激蕩。
他終于“名正言順”地拿到了最多的股份和董事長的位置,盡管不是全部。
陸霆的臉色瞬間陰沉下去,手指在膝蓋上收緊,骨節泛白。
百分之十?比他預想的少得多!老爺子果然還是更偏心“正統”的陸崢,甚至對那個野種陸正峰,都留了整整百分之十的股份!
一股被輕視和愚弄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燒。
幾位元老交換著眼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眉頭微蹙。
陸峰臺始終沒有抬眼看陸崢或陸霆,他穿著一身合體的黑色西裝,卻掩不住眉宇間濃重的疲憊與疏離。
父親去世了,大哥拿到了想要的權柄,他應該為他感到欣慰嗎?可心里只有一片空曠的疲累。
他為大哥掙了二十多年,還沒自已出去旅過游,有些想出去走走……
遺囑公布,塵埃落定,至少表面如此。
——
于閔禮這邊,關于于氏集團的最終歸宿也塵埃落定。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認識到自已的局限與志趣所在。父母的驟然離世不僅帶走了至親,更如同抽走了于氏這艘巨輪的主心骨與大部分動力核心。
半年的“失蹤”與權力真空,早已讓公司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蠢蠢欲動,各路元老、高管、乃至虎視眈眈的外部資本,已將原本穩固的架構侵蝕得千瘡百孔。
當他歸來時,面對的已不是一個可以平穩接手的帝國,而是一個派系林立、指令難行、甚至暗中虧空嚴重的爛攤子。
他不是陸聞璟,沒有在商界浸淫多年淬煉出的鐵腕與心術,也缺乏對龐大組織進行刮骨療毒般整頓的精力與決心。
強行接手,或許能憑借陸聞璟的支持暫時穩住局面,但那意味著他將被徹底綁在董事長辦公室那張冰冷寬大的椅子上,日復一日地周旋于無休止的會議、算計、人事傾軋與財務危機中,與他所熱愛的自然、自由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馳,也必然犧牲大量陪伴愛人、見證孩子成長的時間。
這并非他想要的人生,也絕非父母在天之靈所愿看到的兒子的模樣。
在與陸聞璟多次深入長談,并咨詢了專業財務與法律團隊后,于閔禮做出了果斷而清醒的決定:放棄重整河山的幻想,進行徹底的資產剝離與處置。
他沒有選擇勉強支撐或將公司草草拆分變賣,而是經過仔細甄別和漫長談判,最終以頗為優厚的價格,將整個于氏集團(剝離部分不良資產后)打包出售給了一家信譽良好、實力雄厚且經營理念得到他認可的跨國企業。
這筆交易為他帶來了可觀的現金流,也徹底卸下了壓在他肩頭的、名為“家族企業”的重擔。
他并未將這筆錢單純閑置或揮霍。
一部分建立了以父母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專注于資助青少年心理健康與戶外探索項目;一部分用于支持他現在感興趣的極地科考與生態保護研究。
剩余部分,則與陸聞璟共同規劃,作為家庭未來以及小星河成長教育的基礎。
如此,于閔禮以另一種形式,告慰了父母的在天之靈,也真正走出了屬于自已的人生軌跡——
不再是于氏集團的繼承者,而是慈善家家于閔禮,是陸聞璟的伴侶,是小星河的父親,是一個內心充盈、腳步堅定的自由靈魂。
系統3329漠然收錄著于閔禮的生活數據流,宿主身份從“董事長”更迭為“慈善家”,財富曲線平穩,家庭幸福值高企。
這些變動在它的邏輯里,僅屬無關痛癢的背景板更新。
只要不干擾它安排的劇情推進,不導致任務失敗,宿主的個人選擇皆屬可容許的“世界參數微調”。
它更關注時間節點,數據庫推算顯示,當陸星河步入學齡,以陸崢為主角的世界之一主線劇情將臨近終章。
至于之后是靜默觀測、回收還是轉移,尚屬模糊指令,不在當前優先級。
然而,在同一世界框架下的另一條重要支線——葉冉與祁淮的故事線,近期監測數據卻出現了令系統在意的波動。
這對宿主(葉冉)與關鍵角色(祁淮)已按早期劇情節點完成結合并孕育子嗣。
按照預設程序,即將進入“帶球跑”這一關鍵沖突與轉折劇情。
但系統監測到,葉冉與祁淮之間的情感聯結數值異常穩固,且雙方(尤其是葉冉)對系統預設的“分離”、“誤解”、“被迫離開”等劇情要素,表現出持續增強的心理排斥與隱性抵抗。
他們的互動模式更傾向于溝通與共同面對,而非預設中的“因外力或誤會而單方面逃離”。
【警告:支線劇情節點‘帶球跑’執行條件未充分滿足,宿主及關鍵角色抗拒傾向明顯。直接強制執行存在較高劇情崩壞風險及宿主意識反噬可能。】
系統3329進入了快速演算狀態。
它需要重新評估這條支線的執行策略,采取解決措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