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一路的朝夕相處,共同患難,姜朔對于蘇天瑜,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模糊感情。在聽到蘇天瑜蘇醒的時刻,連半分猶豫都沒有,姜朔便火急火燎的沖出去,只想見蘇天瑜一面。后來見到蘇天瑜,安了心,氣氛一下子變的尷尬起來——不在那種特殊的處境下,姜朔忽然發現,他與蘇天瑜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若不是機緣巧合,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蘇天瑜……”姜朔低聲呢喃了一遍名字,一路上對方堅強冷靜的一面,像播放幻燈片一般在腦海中不停的回放。
姜朔打心底里佩服蘇天瑜的處事風格,但是這種佩服更多的是出自于欣賞,而非男女情愛似的喜歡。
不知不覺間,姜朔已回到自己的住處。
古翰的房間大門敞開,觥籌交錯的聲音隱約傳來,姜朔走進屋一看,發現赫然是春風樓的莫辰來訪。
此時,莫辰與古翰相對而坐,桌上擺放著兩壺汾酒,想必是莫辰帶來的。
一見到酒,古翰連自己的姓名都忘記,兩只眼睛瞇成一條縫,酒糟鼻明顯的像是紅櫻桃,沒出息的端著酒杯,往嘴里不停的灌著香醇的美酒。
“姜朔,你回來了啊?”莫辰轉過頭來,對姜朔打招呼道。
反倒是身為某人師父的古翰,只顧著自己的享受,就像完全沒有看到姜朔似的。
姜朔“嗯”了下,問道:“莫辰先生,今日你來……”
“沒有什么,只是特地來囑咐你要小心一點,這些天可能有人要針對你。”莫辰說話相當的痛快,開門見山。
姜朔眉頭一皺,忙問道:“是誰?”
莫辰唇角上揚,輕輕一笑,端起酒來湊到嘴邊輕輕的抿了一口,道,“這件事我也只是聽說,所以特地來提醒你一下。沒有確切的證據之前,胡亂的猜測甚至會招致殺身之禍。”
對方即使在如此偏僻無人的地方,都保持著如此的謹慎,姜朔不禁感嘆莫辰的處事風格:“莫辰先生在京師各大勢力間左右逢源,靠的可不僅僅是那汾酒,還有自己的真本事。”
莫辰輕輕一笑,應下姜朔的夸贊,卻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反倒是一旁的古翰,不知是喝醉了還是怎么的,指著姜朔的鼻子發牢騷:“就他這個毛躁的性格,有人想要針對他,那是再正常不過了。別說其他人了,他要不是我的徒弟,我早就殺了十回八回的了。”
“看來平日里你沒少惹他生氣啊。”看了一眼古翰,莫辰對姜朔道,“好了,你也別站在那里了,不如坐下來一起喝酒如何?”
“不了,我還計劃去城外天元塔看看。”才剛剛中午,姜朔現在的時間緊迫的很,自然不能多做浪費。
“嗯,也好,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我對李才這個人有所耳聞,和他哥哥李德相比,他的勝算很大。”莫辰沒有強求,風輕云淡的道。
“……”姜朔吃驚的看著莫辰。
他故意說明自己的去向,便是為了表達自己的坦誠,以示親近,哪里想得到莫辰的情報如此的詳盡,似乎什么都瞞不過他的雙眼。
“我還是當初那句話,京師勢力復雜,眼線遍布,有些事我知道,其他人也會知道。如果你想做什么事,前提是要萬分的小心。”莫辰囑咐道。
“我知道了。”姜朔的瞳孔縮了一下,莫辰以他的言行,為自己提供了深刻的教訓。
說完,姜朔轉身即走,剛剛走到房門口,古翰卻一下子叫住他:“等等。”
“怎么了?”姜朔回過頭,有些不耐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不認為古翰會有什么正事。
“朱雀坊那小丫頭的情況怎么樣?”古翰口中的丫頭自然指的是蘇天瑜。
“七龍鎖魂毒已經解了,剛醒過來,至少還需幾日的恢復。”姜朔如實以告。
古翰醉眼朦朧,長長的“哦”了一聲,故作隨意的道:“那有時間的話,你把她帶過來讓我看看。”
“你想做什么?”姜朔謹慎的盯著古翰,猜測道,“你該不會是想仗著恩情,然后訛人家的好酒吧?”
“你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兔崽子,為師像是那么無恥的人嗎?”古翰氣急敗壞,問出這么一句,卻遲遲得不到回應。
他費力的睜開幾乎要黏在一起的雙眼,看著一臉肯定的姜朔,胸腔里涌出一大股怒火。他剛想發火,這時余光一瞥,發現旁邊的莫辰一幅相同的表情,滿面怒容頓時蔫掉,感覺到十分的難堪。
“咳、咳咳……”古翰尷尬的輕咳兩下,眉毛一豎,雙眼一瞪,扮出一幅長者的威嚴模樣,“我就問你,你是帶還是不帶。”
“這個不勞你老說,人家蘇小姐醒過來,了解整件事情的經過后,第一件事就是備上厚禮準備上門答謝,估計就在這幾天了。”姜朔懶的和古翰嗆聲,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古翰擺了擺手,在辦完了自己的事情之后,一幅不管姜朔死活的模樣。
姜朔搖了搖頭,不再與古翰糾纏,轉身出了屋。
對于古翰的要求,他有些不解,甚至更傾向于自己剛才的猜測。但不論古翰的目的如何,古翰與蘇天瑜之間,也不會發生什么大事,想了一會兒姜朔便不再去想。
真正值得姜朔注意的,還是莫辰的提醒。
莫辰特地跑來百花門通風報信,說明此事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我上午剛剛有些動作,莫辰先生就特意來提醒我,兩件事如此巧合,很可能有密切的關聯。”姜朔忍不住心里一沉,他對當年一事早有懷疑,但是真正付諸行動進行調查,只是這半天的事。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對方做出如此迅速的反應,這讓姜朔對隱藏在黑暗里的敵人擁有了一個更加清晰的認識。
從古翰住處前往百花門出口,途徑議事堂,姜朔路過那里時,發現陸柏青正站在門口處不斷的張望著,像在等待著什么人。
姜朔早上剛剛在他身上吃了虧,自然沒有好臉色,當下看都不看陸柏青一眼,直往門外走去,誰知一見到姜朔,陸柏青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路小跑著湊上前來,攔住姜朔的去路。
姜朔眉頭一皺,語氣不善的道:“我不是來議事堂,而是想要出去,難道你還想限制我的自由么?”
“姜師弟,你誤會了。”陸柏青面帶微笑,全沒了早些時候的陰陰怪氣,道,“早晨是我不對,我回去也認真反省,這一次,是特地來找你道歉的。”
“嗯?”對于陸柏青態度的轉化,姜朔感覺到十分的好奇,不由自主想到了剛才莫辰對自己的提醒。
姜朔心底保持著應有的戒備,平淡的道:“沒有關系,我沒有往心里去。”
“我早就知道姜師弟大人有大量,不會與我斤斤計較。”陸柏青仍然在虛假的笑著,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張紙來,道,“我知道姜師弟前來議事堂,也是想為咱們百花門盡一份力,但我卻由于一時偏見百般阻難阻撓,是大大的不該。這不,為了彌補,我特意從各個任務里挑選一些比較適合姜師弟你的,來給你過目。你如果想接,只需跟我知會一聲,我自然會讓議事堂那邊登記一下。”
“果然,狐貍尾巴還是露了出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姜朔表面上不動聲色,從陸柏青手里接過來那張紙,認真的閱讀著。
上面羅列了十余條任務,如陸柏青所說十分簡單,不外乎是前往某地診治得病的患者、或者外出帶病人回到百花門救治等等,也就一來一回的功夫,不需花費太多的經歷,對于姜朔這種剛入門的弟子而言,可謂是提高自己存在感的良機,很明顯是陸柏青精挑細選出來。
然而姜朔認真看了幾遍,還是發現了其中的貓膩——任務的地點,均不在京師內。
也就是說,要完成任務,必須要出城。
雖然距離不遠,但是出了城,敵人要想有什么動作,那可簡單得多。
這個發現讓姜朔進一步的肯定,陸柏青肯定是來者不善,另有圖謀。
“嘶,這個……”姜朔做出思索的模樣,偷偷觀察著陸柏青的反應。
自以為是的陸柏青一臉的得意,在他看來,像姜朔這種小鬼接到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怕是會高興的合不攏嘴,哪里顧得上研究內里的玄機。
姜朔認真思索,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在剛才莫辰對名字避而不談,也沒有作進一步的說明,側面證明此事在莫辰看來,并不足以對姜朔構成嚴重的威脅。
“看的出來陸師兄真的是下了功夫,著實是為師弟著想……”姜朔露出滿意的神情,陸柏青心里嘿嘿一陣冷笑,臉上卻是仍然表現出令人作嘔的真誠,“那是那是,既然求人原諒,自然要有誠意。不知姜師弟考慮好沒有,要接哪個任務呢?”
姜朔搜尋了一陣,隨即雙眼一定,手指朝紙上一指,道:“就它了!”
?